六叔公走之前問了一句過幾日的事。
“部裡要問你冠帶。你怎麼答?”
蘇昭叫鍾平去後頭,把架子上那領青羅袍取下來。
鍾平取來的時候問:“要不要熨一熨?擱了一年,褶子壓出來了。”
“不必。”
她把袍子,烏紗,角帶和那一道敕黃照原樣疊好,用一塊藍布包了。
八月初八,戶部東堂。
東堂她來過三回。
裡頭照舊擺著二十四張椅子,門邊照舊是那兩張沒有靠背的杌子。
這一回廊下多了兩排條凳,坐滿了人,都是來檢視自己名下銀子的輸銀人。
蘇昭坐在門邊的杌子上,藍布包袱擱在膝頭。
案上攤著的卷宗她認得一樣:最上頭那一疊紙,是她自己的紙,邊上有她的押。
去年三月初五她在這間屋裡遞上來的那十一頁,部裡收了,一直沒有發還。
主位上仍是蕭執,奉命會同戶部問這一場賑務。
去年三月東堂,他也是坐在這個位置。
“蘇氏。”
“在。”
“外頭有人說,你這一副冠帶是一千二百兩買的。御史臺也有人上疏,說旌表之例按數目定等不妥,又說有人以販運之利膺義民之名。”堂上那位說,“今日問你一句:你這一副冠帶,當受不當受。”
蘇昭站起來。
“請堂上準我把一樣東西放到案上。”
堂上看了她膝上那個包袱一眼。
“放。”
她走過去,把包袱擱在案角,一層一層解開。
青羅袍,烏紗,角帶,敕黃,照原樣擺齊。
廊下有人伸長了脖子看。
“諸位大人說它是買來的。”蘇昭說,“我沒有買過。去年六月我墊的是賑銀,求的是還銀。部裡沒有還銀,給了我這個。”
她把手從包袱上拿開。
“既說是買來的,今日退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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