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八這一日，蕭執推過來的兩本冊子，一本厚，一本薄一些。
厚的那本封皮上寫著《輸銀冊》，薄的寫著《實賑功冊》。
蘇昭沒有先說話。她先翻那本薄的。
第一頁是格式：輸銀若干，實買糧若干，解到淮北若干，末一欄是“停在何處”。
她往下翻。
翻到第三十一個，她自己那一條，第三欄填得滿，第四欄空著，旁邊用小字寫著：此欄待示。
她翻了過去。
“請堂上準我念幾處。”
“念。”
“第三個到第九個，第四欄寫的是：銀併入本路總項，未分筆，無從追。”蘇昭說，“這一句底下，我能添一句。”
堂上沒有攔。
“本路總項，買糧五千七百二十石，實付四千一百兩。宿州，亳州，潁州三處倉的回執合起來，收了三千九百石。差的一千八百二十石，冊上寫著停在兩處。”
她翻到附頁。
“一千二百石，停在淮陰轉駁口。三月初八在楚州裝的船，船到淮陰要起半艙轉小船，轉駁口問要照舊例收錢，押船的人不知道舊例是多少，不敢答應，就押在那裡了。”
“淮陰轉駁口的舊例，一石三文。一千二百石，三兩六錢。”
廊下有人抬起頭。
“三兩六錢？”第一條條凳上一個穿綢的說了一句，“我那一千五百兩……”
旁邊的人按了按他的袖子，他沒有往下說。
“四月裡有二十條小船去淮陰接過這一批。”蘇昭說，“那二十條小船一個月轉了別的糧，唯獨這一千二百石沒有接出來。轉駁口不放，說舊例的錢沒有人簽字。押船的人籤不了，我那時候也籤不了。”
“三兩六錢。”蘇昭說，“從三月初八押到今日，五個月。這一千二百石是六錢九買的，八百二十八兩。”
條凳末尾有人問了一句，屋裡都聽得見。
“蘇娘子，我那一條，第四欄寫的也是無從追。這一句是什麼意思？”
蘇昭往那一頭看了一眼。
“意思是，先生那一筆銀子在二月裡撥進了本路的總項，跟別人的並在一處買了糧。”她說，“糧買了，也解了，可哪一石是先生的銀子買的，追不出來。”
“那我那一千兩……”
“先生那一千兩，在這五千七百二十石裡頭。”蘇昭說，“也在停在淮陰的那一千二百石裡頭。”
那人坐下了。
她翻到下一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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