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冊子是部裡造的。”蕭執說，“第三欄是部裡填的，第四欄也是部裡填的。她唸的是部裡自己的字。”
員外郎把那一本放回案上，再沒有開口。
蕭執等她說完，又問了一句。
“外頭還有一句話，你大約也聽說了。若辦賑須得販糧之人方能辦成，則朝廷養的是誰。”他說，“你怎麼答。”
“我答不了。”
“答不了？”
“這一問不是問我的。”蘇昭說，“是問朝廷的。”
“可這一問底下還有一層，這一層我答得了。”她說，“說辦賑須得販糧之人，是把我當成一個會販糧的人。去歲那一趟辦成，不是因為我會販糧。是買糧分了五處，日子錯開買。船是年初就定死的。轉駁口一處一處先走過，問清楚舊例是多少。每一回點數，在場幾個人，誰押的名字，都寫在紙上。這些寫下來，誰照著做都做得成。官照著做，官也辦得成。”
“今年諸位的銀子停在淮陰，停在徐州，不是因為辦事的人是官不是商。是轉駁口的舊例沒有人先去問，押船的人籤不了字，閘上排第幾沒有人寫。”
蕭執看了她一會兒，叫書吏取紙。
那一日的事是午後定下來的。
堂上當場具了奏，未時詔下。
書吏把詔抄了一份，當堂唸了。
頭一件：蘇氏所繳冠帶，準其繳還。
第二件：淮北賑務餘事，著蘇氏總辦，給便宜行事之權，事畢即撤。
第三件：蘇氏去歲所墊銀一千二百兩，準作正項開支，分三年撥還，歲撥四百兩。
書吏唸完第三件，旁邊管卷宗的低聲問了一句：這一筆原先掛在款項下代墊那一項裡，如今改入正項，代墊那一項要不要銷。
書吏說：只銷她這一筆。
蘇昭聽見了“款項下代墊”那幾個字。
她站在案邊，把藍布包袱的四個角對齊，疊好，擱在冠帶旁邊。
散堂之前，蕭執把檢法叫到案邊說了一句。
檢法下來，走到她跟前。
“蘇娘子，王爺說，總辦的差事從今日起算，驛券察院今日開。娘子回揚州走旱路換驛馬，不必再自己僱車。”
蘇昭往堂上看了一眼。
蕭執在翻下一本卷宗。
“替我謝王爺。”她說，“是差事，我就照差事領。”
散堂的時候，她手裡的東西跟進門時不一樣了。
冠帶退了；去歲那一千二百兩改回正項，三年撥還；多了一道總辦的差，事畢即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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