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七,崔令窈去藥王堂替老夫人取藥,在櫃檯前站著站著,眼前一黑。
她扶住櫃檯,沒有倒下去。
掌櫃的叫夥計搬凳子,又把坐堂的老大夫請了出來。
大夫讓她把手擱在脈枕上,按了半盞茶的工夫,換一隻手又按。
“娘子上一回月信是幾時?”
她沒記住。
七月裡鋪子忙,八月裡府裡換季,這一樣她沒有記。
大夫收了手,說是喜脈,三個月上下。
崔令窈坐在凳子上,手還擱在脈枕上,沒有收回來。
她頭一個想到的是錢。
仝掌櫃那三百兩,二月裡借的,月利三分,一個月九兩,到這個月已經付了七回。
赤金累絲那一副當在西市,期一年,明年正月到期,贖回來要四百二十兩本,加上當息。
西城兩間鋪面的租押了三年,到後年冬天才回到她手上。
敬古齋一個月落二十來兩,這二十來兩裡九兩是利錢。
大夫說這幾個月要靜養,少走動,安胎的藥開七帖,一帖一錢二分。
“娘子,藥錢記在府上?”
“記在我這裡。”崔令窈說,“另開一張單子,不跟老夫人的混。”
回府的車上,採蘋一直看她。
“娘子,先告訴侯爺?”
崔令窈沒有答,掀開車簾往外看。車正過西市北巷口,敬古齋的門開著,夥計在門口卸一位夫人送來的箱子。
“先去鋪子。”
採蘋愣了一下,叫車伕拐進巷子。
她在鋪子裡坐了一個時辰,把這個月的賬從頭對了一遍。
對完她把夥計叫進來,說往後每日的貨,送來的先放後頭,等她看過再上架;外頭收貨的事,她不去了,叫夥計去,夥計拿不準的拿回來她看。
夥計問她身上是不是不好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往後幾個月懶得動。”
那一日傍晚,她先去了老夫人屋裡。
老夫人這一秋精神比夏天強些,下午能在榻上坐一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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