捎話的人第二日一早回淮陰。
蘇昭託他帶話給邵德全：潮的那一層到了宿州攤開曬，曬乾了再過秤，曬之前不許往裡摻好米。
捎話的人把這句背了兩遍，背熟了才走。
九月十八，城西和豐的東家自己找到了客棧。
他姓鄭，進門先把一張採買單的抄件擺在桌上，手在上頭抹平了。
單子是二月二十六立的，和豐賣米一千石，六錢一分，定錢三百兩，四月底以前交楚州碼頭，末尾押著轉運司的一方小印。
“蘇娘子如今總辦賑務，這一張約就歸娘子管了。”鄭東家說，“一千石我備齊了，就在城西倉裡。娘子派船來拉，餘款三百一十兩。”
宋東家坐在窗下對第一批漕船的裝船單，聽見三百一十兩，把筆擱下了。
蘇昭拿起抄件，先看的是日子。
“四月底交楚州碼頭。今日九月十八。”
“四月裡楚州碼頭上全是回空的漕船，商船靠不上去。”鄭東家說，“我僱了兩條船去，在灣裡泊了九日，米在艙裡捂著要壞，只好拉回來。”
“拉回來之後呢？”
“賣了。”
“賣給誰？”
鄭東家看了宋東家一眼。宋東家低頭對他的單子，替他答了：“宿州的米行。四月二十前後，八錢二。”
“米要壞，總不能爛在艙裡。”鄭東家說，“宿州的米行收了，一樣是運到淮北去，淮北的人一樣吃到了。”
蘇昭把抄件放下。
“宿州米行四月裡在城裡賣一斗多少，鄭東家知道麼？”
“這個我管不著。”
“一百四十文。”蘇昭說，“那時候宿州城外的人，拿不出一百四十文。”
鄭東家把手從桌上收回去。
“蘇娘子，四月的事說到底，約是轉運司立的，錢是轉運司付的，娘子那時候還沒有接這一攤。”他說，“我今日來不是跟娘子論四月，是來交貨的。娘子怕是還不知道，城西今早的新谷，五錢一了。”
蘇昭看著他。
“昨日還是五錢。”鄭東家說，“米行裡都傳開了，說總辦賑務的蘇娘子手上有六千兩，要在揚州買一萬多石。娘子一開口，揚州的米就不是五錢了。我這一千石是現成的，娘子今日拉走，明日就能裝船。”
宋東家把裝船單翻過來，扣在桌上。
這件事蘇昭沒有料到。
她在轉運司照五錢報的，一萬二千石，邢孔目當著她的面寫上去。
那一日她說出口的時候，只想著秋糧下來了，一石五錢是實價，沒有想過揚州的米行在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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