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東家坐在那裡，手指在桌沿上敲，敲了十幾下，一巴掌按在了桌沿上。
“今日交。”
過秤是在城西倉裡，四個人同點：宋東家，和豐的一個夥計，轉運司派來的書手，漕船上一個老舵工。
宋東家那塊牌子掛在腰上，這是頭一回用。
點到六百多包，宋東家把手插進一包米里，抓出一把來攤在掌心。
“這一包是去年的。”
米色發暗，湊近了有一股倉底下的氣味。
和豐的夥計說是混錯了。宋東家不跟他爭，讓人把那一垛從底下翻上來，最下頭兩層都是陳米，三十一包。
鄭東家從倉門口走過來，看了一眼宋東家手上那把米，轉身問夥計：“誰讓你墊的？”
夥計縮著脖子，小聲回了一句。
聲音不大，旁邊的人都聽見了。
“東家昨夜讓墊的。”
鄭東家的臉漲紅了，抬手要打，手舉到一半，看見轉運司那個書手在旁邊站著，又放下了。
“換。”他說，“一包一包換，都換新的。”
晌午以後，三十一包新米換進來了。
一千石，足足的。
出給單上蘇昭記上：和豐春約一千石，逾期未交，改照秋價五錢，抵定錢三百，實付二百。
鄭東家在後頭押了名字，押完帶著夥計走了，一路上罵那夥計罵到巷子口。
那一晚蘇昭不讓宋東家再去揚州的米行了。
“剩下的一萬一千六百石，揚州不買了。”她說，“你用廣裕和你自己鋪子的名義，分到高郵和泰州去買，一處一回不過五百石。牌子先收起來，不要掛。”
宋東家把手按在腰上那塊牌子上。
“東家，這牌子我今日頭一回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用我鋪子的名義買，將來有人問起來，這一萬多石是誰買的，冊子上寫的是宋家，不是賑務。”
“賬掛在賑務上，一石一石都在我名下。”蘇昭說，“買的時候用你的名字，是因為今日揚州的米行一聽見我的名字，一石就要多出一二分銀子。”
宋東家坐著想了半晌，把牌子解下來，用帕子包好，揣進懷裡。
“明日一早我去高郵。”
當晚蘇昭又去了一趟轉運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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