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管事應了一聲。
蘇昭轉身出了門。
邵德全跟在後頭,走出去十幾步才開口:“東家,葛管事那一斗米……”
“我看見了。”
邵德全看了她一眼,不說了。
蔣老大的船泊在轉駁口下游,篷子低。
蘇昭彎腰進艙,艙裡一股藥味,一個後生躺在草蓆上,嘴唇乾得起皮,看見有人進來,撐著要坐起來。
蔣老大按住了他。
蘇昭在艙口蹲下,問後生多大了,後生說十九。
問他家裡還有什麼人,後生說有個娘,在楚州。
她起身出了艙,在船頭站了一會兒,從袖子裡取出錢袋。
錢袋裡是她身上全部的銀子。
九月初九付完船租剩二十八兩,出揚州之前結了客棧,錢袋裡如今是二十二兩四錢。
她稱出十兩,遞給蔣老大。
“這十兩不是滯期錢。”她說,“是給那後生抓藥,給你們兩個人買口糧。滯期那一百三十一兩三錢,我給你具結,你拿著去轉運司核銷。核下來了,扣回這十兩。”
蔣老大沒接。
“蘇娘子,這是你自己的銀子。”
“是。”
“核銷要多久?”
蘇昭沒有瞞他:“我去年替賑務墊的一千二百兩,今年九月初才到頭一筆,四百。”
蔣老大把那十兩接過去,攥在那隻纏布的手裡。
“那後生,”他說,“是我外甥。”
當夜蘇昭在船艙裡寫了具結。
押滯緣由那一欄,她寫的是:轉駁舊例三兩六錢,無人簽押。
本口行文三次,本司未回。
寫完押上“總辦賑務蘇氏”,讓邵德全連夜送到蔣老大船上。
邵德全送完回來,在跳板邊上說起楚州灣裡問武某的事。
“問著一個撐渡的,姓武,五十多歲。我問他前年冬天去沒去過河西務,他說這輩子沒過淮河。”邵德全說,“灣裡還有一個賣魚的,出湖去了,回來再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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