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六，路監生從同鄉回到國子監。
戶部東堂那一日的事，他回鄉路上沒有跟人提過。
到家住了一個多月，他母親問他京裡有什麼新聞，他說沒有。
回齋舍的頭一日，同舍把一份抄件推到他面前。
“路兄走了這一個多月，京裡又出了一篇。”
抄件上的題目是《論漕運當漸復官辦疏》，具名的是戶科給事中甄某。
路監生看了開頭一段，看到第二段停下來了。
第二段起首一句是：若辦賑須得販糧之人方能辦成，則朝廷養的是誰。
底下接著寫：
朝廷養官。
官辦不成賑，是官不會辦，該讓官學會辦，不該讓商戶替官辦。
《傳》曰：居安思危，思則有備，有備無患。
今淮南一路漕運十之七八委於商戶承運，一旦有事，朝廷手中無一船一倉可調。
請自明年起，商戶承運之數三年內逐年遞減，漸復官運。
路監生把這一段看了兩遍。
“這一篇傳了多久？”
“九月底出來的。國子監這邊抄了不下三十份。”同舍說，“都說題眼是路兄那一句。”
十月初九，他去了甄給事中的宅子。
甄給事中四十出頭，進士出身，在戶科六年。
聽說國子監的路某求見，他親自迎到二門。
“路兄那一問，我拜讀過。”他說，“這一篇就是從那一問裡生出來的。”
“甄大人，我今日來說的就是這一句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我那一問，問的是朝廷。”路監生說，“不是問商戶該不該承運。”
甄給事中請他坐下，叫人上茶。
“路兄問朝廷養的是誰。”他說，“我答：朝廷養的是官。官辦不成，就該讓官學會辦。這難道不是路兄的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那個例不對。旌表按數目分高低，這個例不對。”
“例是一層。”甄給事中說，“再往下一層，就是辦事的人。路兄問的若只是例，那一句就不該落在“販糧之人”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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