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衝著那兩本冊子。”甄給事中說，“一百四十六個人的銀子，朝廷收了，也花了，追不回來。往後再遇上大災，誰還肯輸銀？我要的是往後這樣的銀子有人管。路兄要的是什麼？”
“我要的是那個例改掉。旌表按數目分高低，這個例不對。”
“例改掉了，銀子還是無從追。”
路監生聽完點了點頭。
從甄宅出來，他在巷口站了一會兒。
他八月初八在戶部坐的那一條凳子，就在第二條的末尾。
那一日他看完兩本冊子，問了書吏一句自己那一條的第二欄。
書吏答的是：銀併入本路總項，無從追。
他那一千五百兩是借來的，書吏唸的是無從追。
這件事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。
回到齋舍，同舍問他見著甄大人沒有。
“見著了。”
“說了什麼？”
“說他那一篇是從我那一問裡生出來的。”
“路兄要不要寫一篇駁他？”
路監生把那份抄件疊起來，放在案角。
“駁不了。”他說，“他那一篇，句句都順著我那一問往下走。我問的時候沒有往下想，他替我想完了。”
同舍看著他。
“那路兄就認了？”
“我沒有認。”路監生說，“我只是駁不了。”
十月初十，他收到家裡來的信。
母親在信上說，同鄉那幾家今秋問過一回。
那一千五百兩裡有八百是從他舅舅那裡挪的，說好今年冬天還。
今年田裡收成不好，舅舅那一頭也緊。
信的末尾問他一句：那一筆銀子，衙門裡到底怎麼說的。
路監生把信看完，摺好，收進箱子。
回信他寫了半頁，寫的是京裡天冷了，衣裳夠穿，功課不誤。
那一疏十月初十送到王府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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