戶部度支司那一份承運戶冊開始造的時候,蘇昭在宿州。
十月初二最後三條漕船出了徐州南閘,她上的是頭一條。
船一路往南,停了兩夜等風,走了十日。
十月十二,頭一批漕船靠了宿州倉下。
倉門口站著的還是去歲夏天那位監當官,三十多歲,手裡還是那一本冊子。
他認得她,把冊子翻到去歲夏天那一頁,指著一處空欄。
“娘子上回那一紙,撥還這一欄空著。”
“八月二十六到了頭一筆,四百兩。”
監當官提筆在空欄裡補上:八月二十六,撥還四百,餘八百分兩年。
補完他才問今日的事。
頭一件是淮陰那一千二百石。
小船十月初五先到,潮的那一層照蘇昭捎的話,在倉前曬場上攤開曬了五日,今日過秤。
四個人同點:廣裕那個年輕的,倉裡的一個鬥級,監當官身邊的書手,押小船來的一個楚州夥計。
那夥計是蔣老大另一個押船的人,一路跟著小船到宿州,見了蘇昭,頭一句問的是他表弟的病。
“抓了藥了。”蘇昭說,“蔣老大在淮陰守著。”
夥計點點頭,挽起袖子站到斛邊上。
鬥級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手。
量第一斛,米堆得冒了尖,他抬腳在斛邊上一踢。
尖上的米落下來一圈,灑在斛外頭的席子上。
楚州夥計一把按住了下一斛:“這一腳是什麼規矩?”
鬥級不看他,看監當官。
這叫淋尖踢斛。冒出來的尖要淋平,踢下來的算倉耗,灑在席子上的,收完了歸倉裡。
一斛踢一腳,一千石踢下來,少說二三十石。
廣裕那個年輕的把腰上的牌子解下來,放在斛邊上,字朝上。
監當官看了一眼那塊牌子。
“刮平。”
鬥級愣住了:“大人,這是倉裡的老例。”
“老例我知道。今年這一批是奉詔的賑米,四個人同點,點出來的要實打實。拿尺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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