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當官把筆接過去,在後頭添了半句:轉駁錢無人簽押。
晌午歇下來的時候,那個鬥級蹲在倉牆根底下吃飯,吃了幾口,端著碗過來了。
他不找監當官,找蘇昭。
“蘇娘子,小人斗膽問一句。”他說,“這一斛刮平,一千石下來,倉裡少收二三十石。這二三十石,往年是給我們幾個鬥級分的。我們一個月的工食是八斗米,州衙欠了三個月沒發,就靠這一腳。”
蘇昭看著他碗裡的飯,糙米摻著豆子,一根菜葉也看不見。
“今年這一批一萬多石,一斛不踢。”鬥級說,“我們幾個這個冬天,吃什麼?”
監當官在不遠處聽見了,走過來站著。
蘇昭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賑米是給淮北饑民的,一粒也不能踢給鬥級。
可鬥級的工食欠了三個月,這是宿州州衙的賬,不是轉運司的,更不是她的。
便宜行事能調船,能點驗,管不到州衙發不發工食。
“你們的工食,我管不了。”她說,“我能做的,是在報部的摺子裡寫一句:宿州倉鬥級工食欠發三月,倉耗無著。寫上去,有沒有人管,我不知道。”
鬥級端著碗站了一會兒。
“寫一句。”他說,“那也行。”
他回牆根底下去了,把那碗飯吃完了。
監當官這時才開口。
“蘇娘子,那一句寫上去,州衙要恨本官。欠發工食,是州衙的短處。”
“那就不寫本官的名字。”
“寫不寫,他們都知道是本倉報的。”監當官說,“寫吧。欠了三個月,本官也想有人問一問。”
到申時,頭一批新米過完了,一斛不差。
監當官合上冊子,看著曬場上堆起來的空麻包,說宿州倉今年要收一萬石往上,倉裡容不下,餘下的要分到亳州和潁州。
“那兩處的倉,沒有人拿尺刮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蘇昭說,“牌子去。”
她叫廣裕那個年輕的過來,讓他明日跟分出去的兩批走,先亳州,後潁州。
“那兩處的鬥級不認這塊牌子怎麼辦?”
“認不認,你都把它放在斛邊上。”
廣裕那個年輕的把牌子系回腰上,繫了個死結。
天擦黑的時候倉裡落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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