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州倉頭一批刮平了斛的那幾日,京裡戶曹傳了三老爺兩回。
十月十四,三老爺到了城東鋪子。
他是走來的,沒有坐車。
鍾平在櫃上看見他從巷口過來,走得不快,手裡捻著那兩個核桃,到了門口先在臺階下站了站,看了看門楣上的匾。
“你們東家不在。”
“東家在淮北辦賑,月底才動身回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三老爺進了門,“我不找她,找你。”
鍾平把他讓到裡間,上了茶。三老爺坐下,核桃在手裡轉了兩圈,停住。
“九月三十,永昌行的期限到了。”他說,“族裡那一本乾淨冊子造不出來。十月初一永昌行往戶曹遞了狀子,照前年立的案,追我本人。戶曹傳了我兩回,第二回是前日。”
鍾平站著聽。
“戶曹的意思,宅子先抵。宅子抵了還差五千多兩,差的那一截,要看族裡認不認。”
“族裡認麼?”
“五房的意思是認,拿二房專賬上那四千四百一十六兩去填。”三老爺說,“初五族裡議過一回,十二又議了一回。五房說,二房如今就剩你們東家一個,她人不在京,專賬掛在族庫裡是死的,拿出來救一救族裡的急,她回來也說不出什麼。”
鍾平手心裡出了汗。
“三老爺今日來,是要小的給東家寫信,請東家點頭?”
三老爺看了他一眼,把核桃放在桌上。
“我沒有答應。”
鍾平愣住了。
“十二那一回,五房的人說到要開庫,族長問我的意思。”三老爺說,“我說那筆債是我借的,我自己還,這話我當年在她面前說過。二房專賬的銀子,不許動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族長說,宅子抵了還差五千兩,你拿什麼還。我說我去杭州,貨棧裡還有幾宗貨。”三老爺把核桃又拿起來,“五房的人笑了。”
鍾平不知道該接什麼,給他續了茶。三老爺喝了一口,擱下茶碗。
“我今日來,是要你給她帶一句話。”他說,“開庫那一日,叫她自己來開。鑰匙在六叔公手裡,封條讓六叔公和族長兩個人押。她回來之前,別叫五房的人先進去。”
“小的記下了。”
“還有一句。”三老爺站起來,“彥哥兒在監裡唸書,戶曹傳我的事,別叫他知道。他問起來,就說我去杭州了。”
鍾平送他到門口。三老爺站在臺階上,回頭看了看鋪子裡的櫃檯和貨架,問今年生意怎麼樣。
“還過得去。”
“過得去就好。”三老爺說,“你們東家八歲那年過年,壓歲錢是自己記的賬,一文一文記在一張紅紙上,記完了拿給她娘看,她娘說記錯了兩文。她哭了一晚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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