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長撐到晌午，叫人抬回去了。
走之前他交代六叔公一句：今日的話，一句一句記下來。
午後挪到祠堂西邊的小廳裡說。
正廳供著祖宗，六叔公說這幾句話不配在那裡說。
六叔公先去了一趟第七排，回來手裡只捧著一隻空匣子，匣子蓋上貼著一張籤，跟二房那一格背面的一樣：契借出，經手蘇廷章。
底下多了個日子，九年前四月。
他把空匣子放在桌上，什麼也沒說，在上首坐下了。
三叔坐在靠門的那張椅子上，核桃放在膝上，兩隻手搭在核桃上頭。
“三哥。”五房的蘇廷茂先開口，“借給誰了？”
三叔沒看他，看的是蘇昭。
“押在永昌行。”
蘇廷茂一下子坐直了。
“九年前那一萬八，永昌行要押。”三叔說，“我手上能押的都押了。那兩條船是公中的，契在庫裡，我就拿了。”
“契上寫的是出二房專賬。”蘇昭說。
“那時候二房戶絕。”三叔說，“你母親那一房沒有後，專賬上的數將來是要存官的，存了官就是官的。我想著，它反正也是公中的一筆，押一押，債還清了再拿回來。”
“還清了麼？”
三叔沒有答。
廳外頭有丫頭在廊下站著，這時候進來，是祖母房裡的。
她福了一福，說老人家叫傳一句話。
“老人家說：叫老三說實話。”
丫頭說完退出去了。
三叔把核桃從膝上拿起來，在手裡握了一會兒。
“沒有還清。”他說，“一萬八，本金到如今還欠一萬一千六。那兩條船，九年裡永昌行一直押著，船是我們的人在跑，跑一趟交一趟的利。前年冬天一條在瓜洲漏了底，拖上岸拆了，木料賣了四十兩，也交給永昌行了。剩一條，還在跑。”
“在誰手裡跑？”
“杭州貨棧的。”
蘇廷茂把茶碗往桌上一放。
“三哥，船都押出去九年了，專賬上那四千四百一十六兩早空了一塊，你在族裡還說不許動？”
“空的是那兩條船。”三叔說，“一千二。剩下的在公中，買地，贖當，開新號，都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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