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行在京裡的分號開在西市南口,三間門面,櫃檯後頭掛著一塊牌子,寫著儀真永昌,京號。
十八一早蘇昭到的時候,六叔公已經在了,坐在櫃檯邊的條凳上,膝上擱著那本譜。
三叔還沒來。
二掌櫃從後頭出來,看見她,先拱了拱手。
六月十二在祠堂裡,擺在供案上的三份戶曹存檔,就是他看了一刻鐘的。
“蘇娘子。”
“二掌櫃。”
“六老太爺說要看那一張船契的押契。”二掌櫃說,“押契是三老爺跟我們東家立的。立契的人不來,小號不好拿出來。”
“三叔會來。”
“那就等三老爺。”
三叔來得不早不晚,辰正。他沒有坐,站在櫃檯前頭,對二掌櫃點了點頭。
“拿出來。”
二掌櫃進去取了,取出來的是一隻扁匣,匣裡兩張紙。
一張是押契,一張是船契的原件,十二年前三月公中買船那一張,契尾蓋著蘇家公中的印。
蘇昭先看押契。
押契上寫的是:立押契人蘇廷章,今借到儀真永昌行銀一萬八千兩,以蘇氏公中名下平底船二條作押,船契原件交永昌收執。
按年付息,本銀清日,原契發還。
底下是三叔的押,旁邊是中人的押。
沒有族裡的印,沒有六叔公的押,也沒有族長的。
她把押契遞給六叔公。
六叔公湊近了看,看完把它放回匣子裡。
“二掌櫃,”蘇昭說,“這一張押契上只有三叔一個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船契上寫的是蘇氏公中,出二房專賬。”她說,“三叔一個人拿公中的船去押,族裡沒有議過,譜上沒有記。這一張押,押的是三叔自己的債,押出去的東西不是三叔一個人的。”
二掌櫃聽完了,笑了一下。
“蘇娘子說的是一層。小號還有一層。”他說,“這兩條船押了十二年,船一直是蘇家的人在跑,跑一趟交一趟利。這些年交到小號的利,一筆一筆都有收執。收執上寫的是蘇氏公中付。”
他把匣子往自己那邊挪了挪。
“蘇家公中的銀子付了九年利,如今要說公中不知道這一張押,小號的東家不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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