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永昌行,六叔公在門口站住了。
“九娘,這些年的利,是從哪一本賬上出的,族裡的賬上有。”他說,“我回去翻。”
“六叔公翻出來,先給我看,還是先給族裡看?”
六叔公咳了兩聲。
“先在那間小廳裡看。”他說,“你昨日應過的。”
三叔已經走出去好幾步了,這時候回過頭來。
“不用翻了。”他說,“是二房專賬上出的。”
六叔公愣住了。
“報官以前那九年的利,每年年底從公中付,一年兩千上下。船那一份,我記在二房專賬名下。”三叔說,“那時候二房戶絕,那一本賬不會有人來看。”
街上正過一輛車,蘇昭差一點沒聽清這一句。
“記了多少?”
“一年三百。九年,兩千七。”
“報官以後這三年呢?”蘇昭問。
“這三年的利,是拿宅子抵的,沒有再記二房。”三叔說。
蘇昭站在那裡,把這個數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二房專賬賬面四千四百一十六兩。
買船出去一千二,頭九年的利又從它名下記出去兩千七。
剩下的,五百來兩。
五百來兩,還是賬上的數,不是銀子。
買船的那一千二變成了船,船還押在永昌行;記出去的兩千七,是替三叔付的利,二房沒有認過。
三叔沒有等她說話,轉過身,往巷口去了。
回到城東鋪子,蘇昭把周老賬房請到後頭。
“先生,我問一件事。”她說,“一筆賬,記在甲名下,錢是替乙付的。這一筆,算甲的,還是算乙的?”
周老賬房把那一頁挪到窗下。
“看誰認。”他說,“甲不知道,乙認了,算乙的。甲知道了,不認,就要找乙退。乙退不出來,甲要麼認了,要麼去告。”
“甲如今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。乙是他親爹。”
周老賬房過了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東家,這一筆,東家要替誰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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