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日傍晚，鍾平在鋪子門口上門板，上到第三塊，巷子裡進來一乘轎子，在門前停下了。
周管家先下來，掀開轎簾。
裴知遠從轎子裡出來，看了一眼還沒上完的門板，抬腳就往裡走。
蘇昭在櫃檯後頭收今日的單子。
她聽見周管家叫了一聲“蘇娘子”，抬起頭來的時候，裴知遠已經跨進門檻了。
“侯爺有事？”
“有。”裴知遠說，“今日在部裡，兩個主事在廊下說笑，說定遠侯前頭那一位，和離才幾年，就叫國公府的婆子從後門進進出出。”
蘇昭把單子疊起來。
“說笑的是哪兩位主事，侯爺記下名字沒有？”
“我不是來問這個的。”
“那侯爺來問什麼？”
裴知遠沒有坐，站在櫃檯前頭。
“婦人，從人者也。在家從父，出嫁從夫。”他說，“你父母不在了，族裡如今也不怎麼管你，這一層道理總還在。和離的婦人，該關起門來守著，有什麼事，等族裡替你斟酌。你倒好，叫人家從後門遞話，自己坐在鋪子裡，跟國公府的婆子談價錢。外頭聽了，說的是蘇家的女兒不知廉恥，說的也是我裴家這十年沒有教好。”
他沒有說出再醮兩個字，蘇昭聽出來了。
她背上一陣發涼，後脖頸那一塊涼颼颼的。
前幾日夜裡她夢見的就是侯府，管家站在廊下問她明日的米，炭，藥該怎麼辦。
“侯爺講禮，講到前頭那一位的鋪子裡來了。”她說，“這也是禮上的一條？”
“我是替你想。”
“侯爺替我想過。”蘇昭說，“那一年我冒著雨去通州討賬，侯爺說，你自己拿主意。孩子沒了，侯爺又說，本不必你自己去。侯爺替我想的，向來是事後的那一句。”
裴知遠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周管家往外退了退，站到轎子邊上去了。
“那一年的事，我認。”裴知遠說，聲音壓著，“可你今日這個樣子，是你自己挑的。安國公府那一張保是空的，京里人人知道。你這一個月去求的人家，有哪一家肯押了？”
“不肯押的是他們。侯爺替他們來回我一聲？”
“蘇昭！”
他頭一回在她跟前喊了全名，喊得鋪子裡都聽得見。
“臺裡那一道議，二月初三到限。到了限沒有人押，你的承運冊子一銷，四家的船一散，你連這間鋪子都守不住。”裴知遠說，“到那一日，你一個和離出來的婦人，外頭還有誰肯要你？”
蘇昭看著他，看了好一會兒，笑出了聲。
“侯爺是要我回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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