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執沒有叫起。
他跨進門來,先看了一眼櫃檯上那一摞單子,又看了一眼蘇昭,才說:“定遠侯起來說話。”
裴知遠直起身子。
“本院今日有一句公事要知會蘇氏,在門口站了一會兒。”蕭執說,“定遠侯方才講的禮,本院聽了大半,長了見識。”
“殿下,下官……”
“你那一年呈吏部的結狀,本院也讀過:裴府與蘇氏財賬已清,歷年款項,均屬內宅自願供用。她從了你十年,從出來六千兩腳價,你一筆就寫成了她自願。這一層禮,侯爺講得周全。”
裴知遠的臉從白轉紅,嘴動了一下,沒有出聲。
“定遠侯還說可以等。”蕭執說,“侯爺等人,是有本事的。從前等她把銀子墊上來,後來等考功司那一筆記檔壓下去,如今又等她的冊子銷掉。你等的東西,樣樣都在別人身上。”
“殿下,下官今日來,是私事。”
“私事。”蕭執點了點頭,“你明年春天議襲,考功司那一頁還在簿子上。有工夫在城東講禮,不如回府把那一年的結狀再讀一遍,那才是你的私事。”
他往櫃檯邊讓了讓。
“蘇氏二十日在部堂交賬,本院有話要知會她。定遠侯的私事說完了,請。”
裴知遠站在那裡沒動。
周管家從轎子邊上過來,在門檻外頭低聲叫了一句:“侯爺。”
裴知遠轉頭去看蘇昭。
蘇昭並沒有看他。
裴知遠出去了。
轎子抬起來,往巷口去,路總管提著燈籠往邊上讓了讓。
鋪子裡點了燈。
“二十日辰時,部堂交賬,本院到場。”蕭執說,“淮陰那一千二百石怎麼曬的,徐州那六百二十石怎麼揀的,經手的人,具結,都帶齊。部裡問的,你自己答。耗歸本院,本院當堂核。”
“是。”蘇昭說,“這一句,王爺差個書辦來說就是了。”
“還有一件,書辦辦不了。”蕭執說,“九月裡和豐補交那一千石,出給單的原紙在你手上?”
“在。”
鍾平去後頭取了來。
出給單上是她的字:和豐春約一千石,逾期未交,改照秋價五錢,抵定錢三百,實付二百。底下押著鄭東家的名字。
蕭執拿到燈底下,看了押,看了日子,又看了一遍“逾期未交”那四個字。
“二十日帶上,原紙你自己收著。”他說,“部裡要抄,當堂抄,不許拿走。”
蘇昭應了,又問:“王爺要查和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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