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裡再議這一回，祖母來了。
她三年沒進過祠堂這邊的小廳。
十九日一早，兩個婆子扶著她坐到上首，膝上蓋了褥子。
族長沒來，病得起不了身，打發人捎了一句話：今日的事，聽老太太的。
蘇昭進門的時候，各房當事的已經坐了一圈。
三叔坐在靠門那張椅子上，五房的蘇廷茂坐在他斜對面，蘇元坐在最末。
二叔也來了，見了她先說了兩句天冷，問鋪子上的炭夠不夠。
六叔公把這兩日的事從頭唸了一遍。
唸到押契上只有三叔一個人的名字，廳裡有人咳了一聲。
唸到頭九年的利記在二房專賬名下，蘇廷茂說了一句“好算盤”。
聲音不大，滿廳都聽見了。
唸完，祖母開口了。
“九娘，你要看二房名下的契和收執。”
“是。”
“看了，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把這一筆賬擺清楚。”蘇昭說，“二房專賬賬面四千四百一十六兩，買船去了一千二，頭九年的利記去了兩千七，還剩五百來兩在賬上。這五百來兩在公中哪一樣東西里，我還沒看見。永昌行手裡剩的那一條船，契上寫著二房，押契是三叔一個人立的。這幾樣擺清楚了，族裡再議怎麼還永昌行，議的才是實數。”
“擺清楚了，你替族裡去跟永昌行談？”
廳裡沒有人出聲，都在等她答。
蘇昭知道祖母為什麼這麼問。
永昌行要的是一萬一千六百兩。
族裡拿不出來，三叔拿不出來，五房不肯拿。
京裡能跟永昌行坐下來談的蘇家人，如今只有一個，承運在冊，手裡有保金，就是她。
“祖母，我不去。”
“我出了宗，跟蘇家沒有第二件事。”蘇昭說，“我今日來，是因為兩樣東西跟我有關：永昌行那本抵押冊上有我的三樣產業，戶曹那張清算單是我記的。這兩樣我管。永昌行那一萬一千六，是三叔借的，族裡認不認，族裡定。我不出面去談，也不往裡頭填一文錢。”
二叔在旁邊嘆了口氣。
“九娘，一家人……”
“二叔，”蘇昭說，“我今年在京裡有一道議壓著，三月為限，要我另覓勳貴或有官身的人連帶具保。我自己的保還沒有著落。我要是替族裡去跟永昌行談，談出來的每一句，往後都是我的。”
二叔不說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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