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日辰時,蘇昭抱著冊子進了戶部東堂。
八月裡那一回,她站在這間堂上退了冠帶。
今日堂上的人少了不少,條凳撤了,只剩上首一張案,左右各兩張椅子,靠門放著一張小几,是給她放冊子的。
上首坐的是度支司那位員外郎,八月裡推冊子給她的就是他。
右邊坐著戶部那位主事和一個書吏。
左邊兩張椅子空著。
她把冊子在小几上擺好的時候,外頭有人通報:清漕察院到。
員外郎站了起來,主事和書吏也站了起來。
進來的是蕭執,後頭跟著檢法。
員外郎往旁邊讓,要讓出上首那張椅子。
蕭執擺了擺手,在左邊頭一張坐下了。
“本院今日來會核耗項。”他說,“部裡的事,部裡主。”
員外郎又坐回上首,坐得不大穩。
蘇昭先念總賬。
“淮北賑務,實解宿州,亳州,潁州三倉,一萬八千一百五十石。早先解到的三千九百石,淮陰那一千二百石曬過剩一千一百四十,徐州那六百二十石揀去黴的剩五百一十,秋後新買一萬二千六百。比原數短一千八百五十石。”
“短的這一千八百五十石,一百七十石是淮陰,徐州潮黴揀去的,餘下一千六百八十石短在價上。秋後新糧五錢,部裡撥下的六千兩,付和豐餘款二百,剩五千八百兩,只買得一萬一千六百石。和豐那一千石,是春約改秋價補交的。”
她翻過一頁。
“另有四件沒結。黴米一百一十石,封存宿州倉外,待部示。蔣老大一條船,三月初八裝,九月十六才放,滯期一百三十一兩三錢,具結在這裡,其中十兩是我在淮陰先墊的。宿州倉鬥級的工食,欠了三個月。淮陰轉駁口那三兩六錢的舊例,我付了,單子在這裡。”
她唸完,把冊子合上。
員外郎把部裡的擬議拿起來,照著唸了一遍:所短之糧,由原總辦具結賠補,限三月補足。
唸完他抬起頭。
“蘇娘子,部裡的意思你聽見了。”
“聽見了。”
“你怎麼說?”
“總辦的牌子十月二十六收了。”蘇昭說,“要我再買糧補解,先得另給差遣,另撥銀子。要我自己賠,請先指出哪一筆是我的過失。不能牌子收了,再把原來的缺口一併記給我。”
員外郎還沒答,蕭執先開了口。
“本院會核的意思,部裡已經收到了。”他說,“這一千八百五十石,耗只佔一百七十,其餘短在價上。本院不附議由總辦具結賠補。”
員外郎把擬議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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