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昭聽出來了。
三樣先結,短糧另立,另立的那一案頭一行寫誰,他沒有說。
“王爺,我有一句不同的。”
堂上的人都看她。
員外郎的眉毛動了一下。
“三樣先結,我認。鬥級的工食拖不得,黴米也拖不得。”她說,“可短糧另立一案,那一案的文上頭一行寫什麼?”
蕭執看著她。
“寫淮北賑務短糧一千八百五十石。”蘇昭說,“這一行底下,原總辦是我。往後不管部裡補撥還是追償,翻開這一案,頭一個名字是蘇氏。部裡今日不叫我具結,明年換一位大人坐在這裡,照著文上的名字,還是來追我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短糧不能只寫短了多少,要寫短在哪裡。”她說,“短在價上的,是誰定的價,誰撥的銀子。短在和豐那裡的,四月那一千石到底賣給了誰,賣了多少錢。短在淮陰的,那三兩六錢的舊例是誰立的。一樣一樣核清了,寫在那一案的頭一頁。核清了再說誰補,誰賠。”
“那要多久?”
“我說不準。”
“說不準,部裡就不肯立。”蕭執說,“價是部裡定的,出給是轉運司,你要本院把責任寫到哪一步?”
“寫到每一石短在誰身上。”蘇昭說,“我只求短糧那一案,先核後追,核清楚之前不結。”
蕭執把檢法遞過來的會核文稿翻了翻,翻到末尾那一行。
“你的意思,是核算和追償分兩步。”
“是。”
“本院的意思,是先把本差清掉。”他說,“你這一條,本差清不掉。”
“清掉了,名字就留在頭一行。”
兩個人隔著那張小几,誰也沒有往下讓。
員外郎咳了一聲。
“二位,部裡今日只要一個辦法。”他說,“三樣先結,這一條兩位都認,部裡就照這個寫。短糧那一案怎麼立,部裡擬兩個稿子,明日請兩位各看一回。”
他說完看了看書吏,書吏把這一句記下了。
散的時候,戶部那位主事送蘇昭出來,在廊下站住了。
“蘇娘子,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說。”他說,“部裡那一條,限三月補足。三月,從今日算,到二月二十。”
蘇昭停下了腳步。
“臺裡那一道議,三月為限,到二月初三。”主事說,“兩個三月,差十幾日,疊在一處。”
他說完這一句,拱了拱手,回值房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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