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昭看了很久。
“呂掌事,判下來以後,股本冊要改,改要三樣。”她說,“原持股的人具結,貨棧掌事畫押,公中賬房銷記。這三樣,辦了幾樣?”
“畫押我畫了。”呂老掌事說,“分紅這三年,我照判撥給九姑娘,一年不差。”
“原持股的人具結呢?”
“沒有。”
“公中賬房銷記呢?”
“沒有。”
“為什麼沒有?”
呂老掌事把冊子合上了一半。
“九姑娘,你沒問過。”他說,“那一年判下來,三老爺交了鑰匙,公中換了人管。公中的人沒來,九姑娘也沒來。分紅照撥,沒有人說要改冊子。”
蘇昭站在長凳前頭。
三年裡分紅一年沒斷,她就沒想過要回來看這一頁。
“這一頁這麼寫著,”她問,“外頭的人來看,看見的是誰的?”
“看見的是蘇氏公中的。”呂老掌事說,“旁邊那一行小字,是我添的。外人看冊子,認的是大字。”
回去的車上,鍾平把那一頁的樣子從頭說了一遍,說完問她。
“東家,這一成股的押契,早就押在保書底下了。”
“押契上寫的是貨棧一成股,歸蘇昭,戶曹的判詞也在。”蘇昭說,“可股本冊上寫的還是蘇氏公中。當年衙門收押契的時候,沒有人去貨棧看股本冊。往後要是有人去看,永昌行再拿著那本抵押冊來爭,判詞在我這邊,可一爭就是幾個月,這幾個月裡衙門不認它作保力。”
“那保金……”
“保書底下就少了一塊。”
“那改冊子呢?”
“改冊子要公中具結銷記。公中如今歸族裡,族裡要族長押。”她說,“六叔公那一張作廢的文書,也在等族長押。族長病著,起不來。戶曹那裡我去請催,催得動,也要日子。”
她把那張寫滿了的紙拿出來,在貨棧一成股那一行旁邊註上:有爭。
“東家,貨棧那一張作價一千二。”鍾平說,“它要是不作數,保書底下那一萬兩就缺了一千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昭說,“臺裡問的是保力夠不夠。保書底下有一塊有爭,保力就更不夠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“先把股本冊改了。改不了,就得拿別的契去換那一張。”她說,“可我手上,沒有乾淨的契了。”
鍾平把那張紙看了看,能寫的只剩兩條船。
“東家,兩條船,一條修過。加起來,抵不上一萬兩的零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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