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姑娘為什麼……”
“累,不想嫁了。”
蘇昭回過身來。
“臺裡那一道議,要我另覓勳貴或有官身者連帶具保,三月為限。”她說,“京裡這一個月,上門來提親的有三家。禮部那一位,郝家那一位,安國公府三房那一位。三家說的都是一個意思:嫁過去,保就有了。”
“岑東家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“他自己說的,嫁了他,那一道議照樣解不了。”蘇昭說,“可外頭的人不知道他說過這話。我要是這個時候嫁了,不管嫁的是誰,外頭說的都是一樣的:蘇氏找不著保,嫁人了。我這一個月滿京城去找人,爭的就是這個理。四家的保,不該由一個人擔,擔的人有沒有爵,有沒有官身,跟船出不出事沒有關係。我要是這個時候嫁人,這個理就不用爭了。往後再有一個女人一個人擔保,臺裡照樣遞一道議,叫她去嫁人。”
“這是一層。”
“還有一層呢?”
“還有一層,是我自己。進一回門,蹉跎十年。再進一家的門,不管是誰家,我不想了。岑東家說分一半,我聽著,心裡頭是熱的。可熱歸熱,這個人說的話,我信。”
“那不就夠了?”
“不夠。信一個人,跟想做他的妻,是兩回事。我信他。做他的妻,我沒有想過。”
青禾低著頭,把火鉗靠在炭盆邊上。
“姑娘當面都回了,還要再去說?”
“要說。”
“他說開春三月,還等姑娘一句。”
“我不讓他等到三月。”蘇昭說,“他等三個月,等來的還是這個答覆。三個月裡他船上的事,家裡的事,每一樣都要帶著這一件去想。我知道等一句話是什麼滋味。”
青禾把火撥旺了,起身要出去,又問了一句。
“姑娘,要是姑娘往後嫁人,我還跟著麼?”
蘇昭看著她。
青禾今年二十二了,從侯府跟她出來,跟到如今,後院和船工家眷那一攤,誰家有人病了,誰家的工錢該發,都是她在管。
“你想跟著麼?”
“我想管著後院那一攤。”青禾說,“姑娘嫁到哪裡,那一攤還在京裡。”
“我不嫁。”她說,“那一攤是你的,往後也是你的。明日叫鍾平寫進規矩簿,挨著櫃上賒欠那一條。船工家眷支多少錢,由你定,一個月支到二十兩為止,過了數來問我,月底跟鍾平對一回賬。”
青禾應了一聲,出去了。
窗紙發白的時候,蘇昭把鍾平叫了起來。
“套車。”她說,“去城北那家客店。岑東家卯時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