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一,天還沒亮透,城北那家客店的院子裡已經套好了車。
車是岑安渡僱的,一輛騾車,車上捆著兩隻木箱,一隻是賬冊,一隻是路上的鋪蓋。
他的小船頭姓韓,二十出頭,正蹲在車輪邊上往軸上抹油,看見巷口進來一輛車,站了起來。
“東家,城東那位來了。”
岑安渡從客店的門裡出來,手裡還拿著一塊沒吃完的餅。
蘇昭下了車。
鍾平跟在後頭,在車邊站住了,沒有往裡走。
“蘇娘子。”
“岑東家。”蘇昭說,“趕在你走之前,我來答你。”
岑安渡把那塊餅遞給小船頭,小船頭接了,往馬棚那邊走開了。
院子裡只剩他們兩個。
“你說開春三月,在揚州。”蘇昭說,“我想了想,不讓你等到三月。”
岑安渡站在那裡等著。
“岑東家,你昨日說的話,我信。”她說,“你說分一半,我信你。這幾年你在儀真,在揚州,送柳三回西鄉,我都記著。”
“可我對你,不是想做你妻子的那一種。”
她說完,沒有往下找補。
岑安渡站著,嗯了一聲。
“還有一層,我也跟你說清楚。”蘇昭說,“不管是你,還是那三家,還是往後再來的誰。和離那一日我就想定了。臺裡那一道議,我要拿規矩答,不拿婚書答。”
“這一層,你昨日說過了。”岑安渡說。
“頭一層呢?”
“頭一層,我沒猜著。”
說完,他轉過臉,看著院子裡那輛騾車。
騾子打了個響鼻,噴出一團白氣。
蘇昭站在那裡。
“岑東家,我今日來,是不想你在路上,在船上,在儀真過年的時候,還帶著這一件去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岑安渡說,“你來了,我謝你。”
小船頭在馬棚那邊喊了一聲,說天亮了,再不走趕不上通州的船。
岑安渡應了一聲,人還站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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