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知遠在燈下看部裡的一份抄件,頭也沒抬。
“去做什麼?”
“鋪子上收一批貨。”
“通州冷。”裴知遠說,“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崔令窈看著他。
他翻過一頁抄件,接著看。
她回正院去了。
初十天不亮,車就到了角門外。
車是僱的,侯府的車今年開春賣掉了最後一輛。
車伕姓李,趕了二十年車,見了娘子的樣子,先把車裡鋪了兩層褥子,又塞了一隻手爐。
“娘子,路上凍著,車顛,我趕慢些。”
“趕得上午前到通州就行。”
從京城到通州四十里,路是凍硬的,車輪壓上去,顛得厲害。
崔令窈坐在車裡,一隻手扶著車壁,一隻手按在肚子上。
採蘋坐在她對面,一路上看著她,不敢說話。
午前到了通州。
通州棧在碼頭邊上,河面已經凍實了,碼頭上停著十幾條過冬的船,船上沒有人。
棧裡是幾排庫房,庫房裡沒有火,比外頭還冷。
鄺夫人的六隻箱子在第三間庫房裡,摞在牆角。
棧上的夥計抬下箱子擺開。
崔令窈讓採蘋把畫目遞過來,叫夥計開了頭一隻箱子。
箱子裡是字畫,每一軸都裹著油紙。
她一軸一軸取出來,解開油紙,展開一截,看款,看印,看紙色,對著畫目點過,再卷好裹好放回去。
庫房裡冷,她的手指頭凍得發僵,展畫的時候要先在手爐上焐一焐。
頭一隻箱子點下來,用了大半個時辰。
第二隻箱子開了,裡頭還是字畫。
她站著點。
庫房裡沒有凳子,採蘋去外頭找,找了一圈沒找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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