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裡部議，就要議淮南停不停新期。
四家的船來年還有沒有活做，壓在那張尚未核定的保書上。
蘇昭要在那以前把各船能擔多少核清。
四家二十四條船，三年裡每期在通州到倉多少，短了多少，由誰驗收，倉場都留著原單。
部裡的抄件只有總數，拿去議，河北的人一句各船未明，就能把她駁回來。
那年冬天僱人在岸上記下的船期，能查停閘和遲誤，核不出一船米到底短了多少。她帶了停閘的記錄，來同原單對照。
她初十清早從城東出的門，鍾平跟著。
到通州是巳時，她在倉場值房裡抄了一個時辰，三年的頭一期抄下來，出來透口氣。
倉場跟通州棧隔著一條巷子。
她從巷口過，正碰上棧上的夥計把一撥客商往別的庫房引，嘴裡說著侯府的娘子在裡頭驗貨。
蘇昭站住了。
“東家？”鍾平問。
蘇昭往棧裡看了一眼。
第三間庫房的門半開著，門口站著一個小丫頭，手裡捧著一隻手爐，正探著身子往裡頭看。
那丫頭她見過，去年四月裡在她鋪子院子裡等過半日，是崔令窈房裡的。
她往那邊走過去了。
庫房裡比外頭還冷。
牆角摞著幾隻箱子，地上擺開兩隻，一隻合著，一隻開著。
崔令窈站在開著的那一隻跟前，一隻手扶著箱沿，一隻手拿著一軸捲了一半的畫。
她穿著一件舊斗篷，斗篷底下肚子已經顯了懷。
臉上發白，嘴唇也白，髮際的頭髮叫汗浸溼了。
蘇昭在門口站住了。
那個樣子她熟悉。
第四年九月，在通州，在另一間棧房裡，站在一摞秋貨跟前的那個人，就是這個樣子。
她小腹底下隱隱發緊。
那一年從通州往回走，車進朝陽門的時候，她覺得身下溼了。
崔令窈抬起頭，看見了她。
“你疼了多久？”蘇昭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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