採蘋跪在地上，替她把斗篷解開，又把手爐塞到她手裡。
“娘子，還疼麼？”
“墜著。”崔令窈說，“一陣一陣的。”
大夫是半個時辰以後來的，六十來歲，是通州城裡看婦人病出了名的。
他進門先叫採蘋把炭盆挪近，叫崔令窈躺到裡間的榻上，按了脈，按了很久，又摸了摸她的肚子。
“受了寒，又站久了，胎氣動了。”大夫說，“還好來得早。再站半個時辰，這一胎就難說。”
採蘋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“開一帖藥，今日就煎。”大夫說，“今夜不能顛車，這四十里路，一顛就下來了。在通州找個暖和的地方躺三日，三日以後看情形，坐轎，慢慢走。往後到生，不能再出門，不能再站著做事。”
崔令窈躺在榻上，看著屋頂。
“三日回不去，侯府那邊……”她說。
“三日是少的。”大夫說，“娘子要是不聽，就不必請我了。”
天擦黑的時候，蘇昭從棧裡過來了。
六隻箱子都點完了，封了箱，封條上押著兩個名字。
她把畫目和一張單子交給採蘋。
單子上逐行寫著：某箱，幾軸，款某某，印某某，對目無誤。
最末一行寫著：瓷瓶兩隻，未開，原封。
“棧上說十二封棧。”蘇昭說，“箱子我已經跟棧上說了，僱他們的車，明日拉進京，送到西市北巷敬古齋，交餘夥計收。車錢我先墊了，單子在這裡。趕車的是滕三，前年在府裡餵馬的那一個。他聽說是府裡的箱子，說明日他自己趕，不叫別人。”
前年二月二十一，崔令窈在老夫人跟前攤開那張用度單，車和馬賣了，辭的十六口裡，馬房的兩個排在頭一行。
滕三那一日來正院磕了頭，領了兩個月的月錢走的。
“他在棧上，好麼？”
“趕車，一個月八錢，管兩頓飯，跟府裡一樣。”蘇昭說，“月月不欠。”
崔令窈撐著從榻上坐起來。
“蘇娘子……”
“大夫的話，你的丫頭跟我說了。”蘇昭說，“倉場東邊有一家客店，後院有一間暖房，我叫鍾平訂了三日。房錢也在單子上。”
崔令窈看著那張單子。
車錢，房錢，大夫的診金，都寫在上頭，末尾一個總數，七兩三錢。
“這些錢，”她說，“我回去還你。”
“照單子還，不多不少。”蘇昭說，“鄺夫人第四隻箱子裡那一軸松下讀書圖，畫目上寫的是一丈二，實量一丈一尺八，我在單子上注了。你回去問鄺夫人，是畫目寫錯了，還是裱的時候裁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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