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,車伕李老漢趕回了侯府角門。
他把車趕得飛快,進了角門就喊人。
周管家披著衣裳出來,聽他說了幾句,轉身就往書房跑。
裴知遠還在燈下看部裡那份抄件。
周管家進門的時候沒有敲門。
“侯爺,夫人在通州動了胎氣。”
裴知遠站了起來。
“大夫看過了,說今夜不能顛車,要在通州躺三日。”周管家說,“車伕回來報信,說夫人在倉場東邊一家客店裡,有人訂了房,請了大夫。”
“誰訂的?”
“車伕說,是城東蘇娘子。”
裴知遠想起昨夜她說要去通州,他是怎麼回的。
“備馬。”
他出書房的時候,老夫人房裡的丫頭在廊下等著,說老夫人聽見角門那邊喊人,叫問一句是誰出了事。
裴知遠站住了。
“跟老夫人說,是窈娘,在通州,大夫看過了。”
丫頭去了,不一會兒又跑回來,喘著氣。
“老夫人說,叫侯爺去。”丫頭說,“老夫人說,這一回,侯爺自己去。”
裴知遠往角門那邊走了。
馬是他自己的,侯府如今只剩這一匹。
四十里凍硬的路,他走了一個多時辰,到通州城門已經關了,報了名號,守門的才開了側門放他進去。
倉場東邊那家客店的後院裡亮著一盞燈。
採蘋在廊下守著,看見是侯爺,跪下磕頭。
“夫人睡了麼?”
“剛喝了藥,還沒睡。”
“城東那一位呢?”
“看著夫人躺下才走的,說明日還要去倉場抄單子。房錢付了三日,大夫明早再來按脈,藥方她抄了一份留給奴婢,煎法寫在背面。”
裴知遠掀簾子進去。
暖房裡生著炭盆,崔令窈躺在榻上,蓋著兩床被子,臉還是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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