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日一早，崔令窈在客店的榻上坐起來，叫採蘋拿紙筆。
大夫說三日不能動，往後到生不能出門。
到生還有三個多月。
三個多月裡，敬古齋要收貨，要驗貨，要寄賣，要結賬，年下還有鄺夫人這六隻箱子要上架。
“餘夥計先回鋪子。”崔令窈對採蘋說，“外頭收貨還叫他跑，每月多給二錢。”
“娘子，前日他就說了，他認不得真假。”
“我知道。他不敢收錯，並不是不肯做事。”崔令窈說，“西市南口有位裱畫的柏先生，裱了四十年畫。前年我拿舊畫請他看，他看出是後裱的。你替我去問，一個月一兩，請他每日到鋪子坐半日，肯不肯。”
“一個月一兩……”
“收錯一軸畫，賠的就不止一兩。工錢我出，請不來，我再找人，不能逼著餘夥計認。”
採蘋應下，又問賬本拿給誰。
“你每日去坐半日。收進什麼，賣了什麼，進出多少，都照實記，不會寫的回來問我。月底還是我來對。”
“奴婢怕記錯。”
“先拿這幾日的流水練，叫餘夥計陪你核。你替我送過一年的利錢，西市當鋪有沒有多收，你回回都知道。”
採蘋問起鋪子裡幾位熟客。
崔令窈逐個交代，能在鋪子看的貨照收，必須她自己到人家裡看的，先退了。
有一單，她實在捨不得。
城南劉夫人那邊，正月裡有一批嫁妝箱籠要寄賣，是她家一個庶出的姑娘悔了親，退回來的。
東西多，要去劉家當麵點，當面估價。
這一單少說能抽三四十兩。
劉夫人上個月就來說過，崔令窈那時候應了，如今去不了。
柏先生能估價，可劉家那樣的事，得有個能在內宅裡坐下來，把話說得不叫人難堪的人去。
柏先生去不得，餘夥計更去不得。
她叫採蘋拿一張帖子來，親手寫：敬古齋東家身上不便，正月那一單，恕不能親往，請夫人另覓妥當的人。
採蘋看著那張帖子。
“娘子，那可是三四十兩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崔令窈說，“我去不了，叫別人去，弄得劉家姑娘難堪了，往後劉夫人那一路的人都不來了。不接，不過少掙些。”
帖子封好了，叫人送去劉家。
鄺夫人的回信是十二日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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