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來福坐在旁邊的石墩上,手裡攥著個玉米餅子,就著鹹菜,吃得香。
正吃著,小路上傳來腳步聲,文小安坐在對著門口的位置,眯眼往那邊瞅了瞅,油燈的光照得來人身影模糊,可那走路的姿勢,他熟得很。
他臉上的笑意淡了點,放下筷子,碰了碰文來福的胳膊:“爹,有人找你。”
“誰啊?”文來福轉頭往門口看。
夜色裡,劉氏一個人站在路上,探著個腦袋往草棚門口瞅,身影單薄,看著倒有幾分可憐。
文來福眉頭一下子就皺起來了,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。他扔下玉米餅子,起身往門口走,腳步故意放重了些,擋在劉氏跟前,沒讓她往這邊來。
他知道,這老婆子上門,準沒好事。讓她走近來,翠花和孩子們看了心煩。
“你來做什麼?”文來福的聲音硬邦邦的,沒半點好氣。
這些日子,當年的事一點點都想起來了。
從前他在家掙了銀子都給爹孃,也沒換來他們對妻兒的好臉色。
當初他聽說有個神醫能治翠花和小安的病,跟爹孃商量,他娘拉著他的手勸,說:“兒啊,這就是個無底洞!花那冤枉錢幹什麼?有那銀子,娘給你重新說個身子利索的媳婦,再給你生個大胖小子,不比什麼強?”
話裡話外,就是讓他把李翠花和文小安扔了。
他當時就跟爹孃吵了一架,摔了門就走了。
這幾年不在家,爹孃也沒善待過妻兒,好在是他在想起之前斷親了,這樣的爹孃,這樣的家,不要也罷。
劉氏抬起袖子抹了把眼睛,眼圈又紅又腫,像是哭了一路。
她看著文來福,聲音帶著哭腔:“來福啊……你弟弟來財不見了!都好幾天了,到處都找遍了,連個影子都沒有。你弟弟他……他會不會出事啊?”
“那就報官去啊。”文來福面無表情,“官府都找不到,我就能找到了?我又不是官府差役。”
“報了!都報了幾天了,一點信兒都沒有!”劉氏又抹了把眼淚,上前一步,想拉他的胳膊,被文來福躲開了。
她僵了僵,又道:“你這些年在外面闖蕩,肯定認識不少人,路子也廣。你能不能幫忙找找?那可是你親弟弟啊!”
“找什麼找。”文來福不耐煩地擺擺手,“他又不是三歲小孩,幾十歲的人了,還能走丟了?指不定自己跑哪兒逍遙去了,等錢花光了自然就回來了。”
“那要是出事了呢!”劉氏拔高了聲音,指責道,“文來福!你怎麼這麼鐵石心腸?那是你親弟弟啊!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出事?”
“我鐵石心腸?”文來福嗤笑一聲,聲音冷了下來,“我當年帶著翠花和小安的命去尋醫的時候,你們怎麼說的?說那是無底洞,讓我扔了他們。我不在家那幾年,你們是怎麼待她們娘仨的?飯不給吃飽,活讓她們幹,還想把小溪賣了換銀子。你們做這些事的時候,怎麼不想想自己鐵不鐵石心腸?”
“我……”劉氏被他噎得一愣,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“嫌我們是累贅的是你們,”文來福越說越氣,聲音也大了,“現在看小溪能幹了,日子過好了,又想來沾好處。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?當初斷親的時候說得明明白白,生老病死,各不相干。你現在來找我,算怎麼回事?”
“回去吧。以後別來了。”
他說完就轉身,半點留戀都沒有。
說實話,這樣的家人,還不如他在峰山寨子裡的時候自在。至少山寨裡的兄弟,都是真心換真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