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四一聽“看電影”三個字，腦門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，一把揪住大強的胳膊。
“幾點？在哪兒看？”
大強被他拽得一趔趄，甩開他的手，沒好氣地說：“晚上八點，紅星電影院，聽說放的是新片子，票還挺難買，人家沈老師託了關係才弄到兩張。”
“她答應了？”
“不答應人家能買票？”
大強把菸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滅，斜眼看著他：“老四，我說句難聽的，你早幹嘛去了？之前大妮在飯館累死累活還債的時候，你在哪兒？你在那兒算計彩禮給多少合不合算，算計娶回來劃不划得來。現在人家債還清了，腰桿子直了，身邊有人疼了，你倒想起來了。”
老四被噎得臉紅脖子粗，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：“我那時候是犯渾。”
“犯渾也得認賬。”
大強嘆了口氣，語氣軟了點：“我是她堂哥，我心裡也盼著她好。你這人心眼不壞，幹活也實在，可你那張嘴，那股子拿錢壓人的勁兒，換我是大妮我也看不上。我瞅著她對那沈老師也有那麼點意思，不然一個大姑娘家，能答應跟男人單獨去看電影？依我看，你這回八成是沒戲了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老四的肩膀一下就塌了下去。
他靠在大解放的車頭上，半天沒出聲，手裡的飯盒捏得咯吱響，剩下那半盒紅燒肉也不想吃了。
排程室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，李國順拿著一沓單子走出來，一看倆人這架勢，樂了：“咋了這是？剛吃完飯就幹架？”
大強往馬紮上一坐，衝老四努努嘴：“你問他。”
老四悶著頭不吭聲，大強就把沈老師約大妮看電影的事說了一遍。
李國順聽完，把單子往胳肢窩裡一夾，繞著老四轉了一圈，嘖嘖兩聲：“行啊老四，平時跑長途你比誰都猛，一到這種事上你就成了縮頭烏龜。人家都約到電影院了，你還在這兒蹲著跟車軲轆較勁呢？”
“那我能咋辦？”老四抬起頭，眼圈都有點紅了，“人家是教書的，戴眼鏡，說話斯斯文文，還能教她認字。我呢？我連自己名字都寫得歪七扭八，一身柴油味，開口就是粗話。我拿啥跟人家比？”
“誰讓你跟他比了？”
李國順把煙盒掏出來，遞給他一根：“大妮要真是那種只看文化的姑娘，當初她能在飯館後廚一干就是大半年，天天跟油煙和豬大腸打交道？她圖的是啥，你心裡沒數？”
老四接過煙，沒點，攥在手裡：“她圖啥？”
“圖個踏實，圖個尊重。”李國順拍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嫂子跟我說過，大妮那丫頭最煩別人拿她當可憐蟲，最怕別人覺得她低人一等。你之前那些話，句句都往她心窩子上戳。人家沈老師別的不說，起碼跟她說話的時候，沒站在高處往下看。”
老四攥著煙，指節都捏得泛紅，好半天才啞著嗓子開口：“國順哥，你說我現在去找她，還來得及不？”
“來不來得及我不知道。”
李國順看了看天色，太陽已經往西沉了：“我就知道一件事，你要今晚還在這兒蹲著，那就是一點戲都沒有了。去了，大不了被拒一回，丟個臉。不去，往後人家擺喜酒，你坐在底下喝喜酒，那滋味你自己想想。”
大強在旁邊插了一句：“國順哥，你可別攛掇他，回頭他去攪和人家，大妮還得怪我多嘴。”
“攪和啥？”李國順瞪他一眼，“人還沒定下來，誰都能爭一爭。再說了，大妮是個有主意的人，她要真看上了沈老師，老四去了也白去。她要是沒看上，憑啥不讓老四說兩句心裡話？”
大強張了張嘴，沒話說了。
老四把煙往耳朵上一夾，直起身子：“我去。”
“去哪兒？”大強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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