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實證明，不祥的預感總是最準的，比如現在。
柳禾晏剛剛猜到一二，結果第二日在坐堂的時候，忽然感覺下面一股溫熱湧出。她心中暗道不好，朝面前那位絮絮叨叨說著病症的大娘微微欠身，輕聲道了句，“抱歉，晚輩忽然有些不適，暫且失陪，讓我家老爺子來替您把脈。”
說完也不等大娘反應，便從小凳上彈起身，快步穿過穿堂，直往後院而去。
這個素日里走路不緊不慢的人，此刻兩步並作一步地衝過穿堂，差點和端著簸箕的劉奶奶撞個滿懷。
“禾晏？你這是……”
劉奶奶還沒問完，她已撂下一句就跑，“沒事奶奶！我找師父！”
推開陳崇山的房門時，她額角沁著一層薄汗，臉色有些發白。陳崇山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舊醫書，聽見動靜抬起頭來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“急匆匆的，這是怎麼了？”
柳禾晏站在門邊，手指在袖口上捻了又捻，只低聲說了句：“師父，我身子不太舒服，前頭坐不了堂了，您能不能幫我頂一陣？”
陳崇山放下醫書，眉頭微微擰起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：“哪裡不舒服？過來為師給你把把脈。”
“不用不用……”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耳根慢慢漫上一層薄紅，“沒什麼大事，就是……就是有些累，回去歇一歇便好了。”
陳崇山看了她片刻，沒有追問，只是站起身，從椅背上拿起那頂舊氈帽扣在頭上，“前頭有我，你且好生歇著。若是不舒坦了，隨時來喚為師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轉身出門，回到自己屋裡，她反手將門閂上，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這才低頭去看自己的衣襬。
還好發現得早，外頭那件厚棉袍還沒沾上。
她走到床邊的矮櫃前，蹲下身翻出之前備著的乾淨棉布，這些布還是上回縫軟墊時剩下的，細軟乾淨，一直收在櫃子最裡層。
這兩年師父、奶奶和二郎都不讓她再束胸，衣裳也全都往寬大里做，可她還是留著這個習慣，總要存些細軟棉布在身邊。
也多虧了這個習慣，如今倒真派上了用場。
她將髒了的衣物換下，拿溫水絞了布巾把自己擦拭乾淨，又將棉布疊了幾層仔細墊好。
等一切收拾停當，她將換下來的衣物泡進木盆裡，又往盆中舀了幾瓢冷水，這才直起腰來，用手背蹭了蹭額角的汗。
她站在屋子中央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男裝，又看了看木盆裡泡著的衣物，忽然覺得有些好笑。這兩年多來她扮男子扮得駕輕就熟，莊子裡沒人懷疑，京城裡也沒人看穿，到頭來卻被這最尋常不過的月信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她挨著床沿坐下來，本想歇口氣便把木盆裡的衣物搓洗出來，可小腹那陣隱痛又漫上來了，沉沉酸酸的。
師父這幾年拿各類名貴藥材替她將養著，連上京那一個月，都在瑾舟的督促下，一日不曾斷過，她原以為這副身子早已好了十之八九。
但不知道是不是這副身子真的在前幾年虧空太多，這次月信一來，那蟄伏許久的酸墜感便又冒了頭，像是有人拿一塊浸了冷水的布在腹腔裡慢慢擰，一寸一寸地絞著。
她把被子拉過來裹住自己，望著窗外那棵棗樹光禿禿的枝丫，心想就歇半個時辰。半個時辰後便起來把木盆裡的衣物搓了，再去前頭把師父換下來。
結果沒想到，這一歇，便直接疼的起不來了……
她閉著眼蜷在炕上，只覺得腹腔裡那股酸墜感一波接一波地漫上來，連翻個身都扯得眉頭直皺，而她撐著炕沿試了兩次，竟疼得沒能坐起來……
陳崇山把最後一個病患送走時，天色已近黃昏。他把舊氈帽摘下來擱在櫃檯上，回頭望了一眼通往後院的穿堂，柳禾晏自午後進去便再沒出來。
他將前堂的藥材稍作歸攏，便往後院走去，在廊下碰見正攥著圍裙角往那間廂房張望的劉奶奶。
“妹子，禾晏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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