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崇山看著柳瑾舟那張血色褪盡的臉，沉默了片刻，還是道了句，“瑾舟，你阿姊沒有受傷。她只是來了月信。”
而剛剛清醒過來的柳禾晏：……
她默默地把被子拉的更高了些，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眼睛……
陳崇山似乎知曉柳禾晏心裡在想什麼，扶額無奈道，“禾晏，你也別怪為師多嘴。方才他那架勢你也瞧見了，我若不說，你家二郎怕是要把鋪子裡所有的好藥材都蒐羅來給你救命了。”
陳崇山轉向柳瑾舟，放緩了語氣：“女子到了年紀，每月都有這麼一遭。她這副身子底子薄，頭幾回難免疼得厲害些。方才你瞧見盆裡那些，便是月信所致，並非受傷，你不必驚慌。”
柳瑾舟聽完，轉過頭去看炕上蜷著的柳禾晏。她正偏過臉來望著他，臉色還有些發白，唇角卻勉強彎了彎，他又看了看木盆裡那層極淡的暗紅，喉結上下滾了滾，啞聲問道：“那她現在這麼疼，有沒有法子能緩解？”
“藥櫃裡有幾味溫經散寒的藥材，煎了給她服下。這幾日忌生冷寒涼，多飲熱的紅糖姜水，別碰涼水，別勞累，讓她多歇著。前頭鋪子有我，不必她操心。”
柳禾晏從被子裡探出頭來，剛開口說了半句，“師父，我可以……”
陳崇山便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：“可以什麼可以，你給我老實待著。”
他沒說出口的是，若是這幾日再讓禾晏去前頭坐堂，怕是瑾舟這孩子一著急，真能把這藥鋪的門板都給關了。
畢竟，瑾舟這孩子，素日里再沉穩懂事，但凡遇著禾晏的事，從來就沒有理智過。
就像現在，他眼底那點殘餘的慌張還沒褪乾淨，人卻已經坐到炕沿邊，伸手把滑下來的被角仔仔細細地掖到她肩頭。然後他認認真真地問了好幾個問題，什麼要用什麼藥，飲食上有沒有要忌諱的，喝紅糖水是飯前還是飯後……
直到柳禾晏實在聽不下去了，默默說了句 ，“二郎，我就是郎中，我知道自己身體怎麼樣，這些我都知道的。”
柳瑾舟這才默默閉了嘴，將所有的一一認真記下後，他才稍稍鬆了口氣，輕聲說了句：“阿禾，你好好歇著，我去給你熬紅糖姜水。”
轉身出門時，順手把炕腳邊那隻木盆也端了起來。
柳禾晏裹著被子靠在炕上，看見他端盆要走，忽然反應過來盆裡擱的是什麼，臉騰地熱了，撐起身子便喊：“二郎，放下，我自己洗……”
話還沒落，柳瑾舟已端著盆邁出了門檻，只留下一句，“你歇著，我來。”
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。
劉奶奶看見這一幕，笑著搖了搖頭，“隨他去吧。那孩子方才臉都嚇白了，讓他做些什麼，他反倒踏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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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幾日，柳禾晏被這一家子當成了易碎的瓷器。
劉奶奶把灶房裡的活全攬了過去，碗不讓她碰，水不讓她沾，連她平日幫著翻曬草藥的活兒都給替了。
自從那回柳禾晏隨口提了句草木灰用著不太舒服、也不大衛生，劉奶奶二話不說，翻出之前存的棉花，細細地絮了一層又一層，給她做了好些月事條，用細棉布裹得軟軟和和。還唸叨著：“用完就扔，別捨不得。”
師父每日早晚替她搭一次脈，語氣依舊不緊不慢，卻總在她想偷偷摸回前堂時頭也不抬地丟下一句：“回去躺著。”
柳瑾舟更是把她盯得緊，不讓她沾涼水，不讓她搬藥材，每日清早把溫好的紅糖姜水擱在她房門口，等她起了便端進去，看著她喝完。
至於她換下來的衣物，他每日散學回來第一樁事便是去後院井邊，悶聲不響地搓洗乾淨，連貼身的那些也不例外。
最初她還紅著臉攔過兩回，他只是把盆往身後挪了挪，輕聲說了句，“水涼，我來。”總之就是說什麼都不肯鬆手。
柳禾晏百無聊賴地靠在炕上，手裡翻著那本新得的針灸圖經，翻幾頁便往窗外望一眼，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腕，總覺著再這樣躺下去，怕不是要胖上一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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