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還想求娶?”柳瑾舟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,嗓音又沉又冷。
“你做夢。”
沈雲卿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了。柳瑾舟壓根不給他反應的機會,又補了一拳,這一下比方才更重幾分。
沈雲卿歪在稻草堆裡,一邊揉著肩膀,一邊仰頭望著他那張冷沉沉的臉。他自然知道自己有些混蛋。
他是知道瑾舟對禾晏有多依賴的,如今自己忽然跳出來說要娶她,捱揍是活該。可他還是迎著那道目光,把話一字一字地擱下:
“瑾舟,你揍就揍吧。我會讓你看到我的誠意。我沈雲卿這輩子,就認定了禾晏一個。你攔我也好,揍我也罷,我定然傾盡全力對她好,等到她及笄,等到她點頭。”
話音未落,柳瑾舟的拳頭又砸了下來。這一拳比前兩拳更重,沈雲卿整個人往稻草堆裡陷了半寸,悶哼一聲卻沒有還手。柳瑾舟還要再打,手腕卻被人從身後一把攥住。
那隻手粗糙有力,像鐵箍一樣把他整條手臂定在了半空中。
“夠了。”
陳崇山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巷口,月光把他花白的眉發染成一片冷銀色,也不知他在暗處看了多久。
柳瑾舟沒有回頭,手臂仍在微微發顫,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陳崇山將他往後帶了半步,鬆開了他的手腕,目光掃過稻草堆裡狼狽不堪的沈雲卿,又落到柳瑾舟攥得發白的拳頭上,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他示意柳瑾舟跟他走,柳瑾舟僵立了片刻,忽然轉頭看向沈雲卿,聲音冷得像這正月的冰碴,一字一字從齒縫裡逼出來。
“往後,離我家遠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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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崇山將柳瑾舟帶回自己屋裡,掩上門,落了門閂。
油燈在案角靜靜地燃著,一豆火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沉。柳瑾舟坐在竹椅上,垂著眼,拳峰上還沾著沈雲卿嘴角滲出的血絲,衣襟也亂了,袖口翻卷著,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無聲的暴風雨裡被拽出來,眼底那層沒散乾淨的戾氣仍在暗處微微翻湧。
三年多了。除了那年在那對狠心的親生爹孃面前,他再未見過瑾舟這副模樣。
陳崇山沉默良久,才緩緩開口:“瑾舟,你覺得為師為何攔你?”
柳瑾舟沒有抬頭,聲音發悶,“師父怕我打壞了沈雲卿,沒法跟沈家交代。”
“不是。”
陳崇山伸手,將他額前垂落的碎髮撥開,又輕輕地在他發頂上按了按,像是在安撫一隻渾身毛都豎起來的貓。
“為師是怕你打壞了你自己。你方才那幾拳,打的是沈雲卿,傷的卻是你的心境。一個人若被恐懼和嫉妒牽著走,手上的功夫再硬,心也是軟的,一戳就破。”
柳瑾舟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,沒有說話。
陳崇山將茶盞擱回桌上,他打量著這個跟了自己三年多,素來沉穩得不像個孩子的徒弟,此刻失控的模樣讓他既心疼又清醒地意識到,有些話不能再繞彎子了。
他向前傾了傾身子,緩緩開口。
“瑾舟,你……對禾晏,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