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深吸一口氣,俯下身,湊近產婦耳邊。
“嫂子,血止住了,你做得很好。現在孩子還沒出來,你聽我的,我們一起把孩子接出來,好不好?”
那產婦已虛弱得說不出話,只是微微動了動眼皮,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嗯”。柳禾晏讓她重新含了一片參。
師父在接生方面教得不多,但她把學過的醫理和從前聽過的法子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,掌心貼上產婦腹壁,感受到那陣硬邦邦的隆起,便一邊順著骨盆軸的方向往下緩緩推,一邊低聲引導著節奏。
“吸氣……好,憋住,往下使勁。”
孫家嫂子在旁邊配合著她的口令,一手扶著產婦的腰,一手幫她順著往下使勁。周老四媳婦蹲在床尾,將乾淨棉布一塊塊疊好備在近旁,偶爾起身替柳禾晏擦去額角淌下的汗珠。
那產婦在劇痛中咬緊嘴唇,攥著褥子的手青筋暴起,順著她推的力道往下拼命使勁。
一次,兩次,三次。
忽然,周老四媳婦驚喜地喊了一聲:“摸到頭了!”
柳禾晏深吸一口氣,把手上的力道又放輕了幾分,順著胎頭娩出的方向緩緩引導。“嫂子,最後一次……用長勁,別松!”
產婦咬緊了牙,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,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。
柳禾晏的雙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滑溜溜的小身子。一團溫熱撞進她掌心裡,沉甸甸的,溼漉漉的,還帶著母腹的溫度。
她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,幾乎是本能地把孩子翻過身來,清理口鼻,提起兩隻小腳丫,在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短暫的寂靜。
然後,一聲響亮的啼哭從屋內傳出,劃破了凝固的空氣。那哭聲又尖又亮,像是把所有懸著的心都從半空中震落下來。
門外,產婦的婆婆雙腿一軟,跌坐在地上,捂著嘴哭出了聲。趙大壯愣了一瞬,隨即撲通跪在柳瑾舟面前,嘴唇哆嗦了半天,只擠出兩個字:“謝謝……謝謝!”
柳瑾舟連忙把他扶起來,目光已越過他往屋裡尋去。
孩子雖已娩出,柳禾晏卻不敢鬆懈,又取出幾根銀針,在產婦的斷紅、隱白幾處穴位上逐一施針,行捻轉補法以助胞宮回縮。
片刻後,她再探產婦脈象,脈雖仍細弱,但已趨於平穩。孫家嫂子已將孩子簡單擦淨,裹進棉被,輕輕放在產婦身旁。
柳禾晏這才推門出來,手上還沾著血汙。她直起腰,只覺得雙腿發軟,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。柳瑾舟已迎上去,將一碗溫水遞到她唇邊,讓她就著自己的手喝了,又拿旁邊備好的溫水替她洗淨雙手。
他抬眼看她,輕聲道:“阿禾,辛苦了,你做到了。”
柳禾晏終於緩過一口氣,看著他也露出笑意,隨即抬眼看向趙大壯,唇角彎了彎:“母子平安。快進去看看嫂子吧。如今天涼,小心別讓產婦著涼。”
趙大壯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,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柳禾晏面前,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滿是淚痕。他張了好幾次嘴,喉結上下滾了又滾,忽然雙腿一彎又要往下跪。
柳禾晏眼疾手快,一把托住他的胳膊,連聲道:“趙大哥,使不得!”
“柳家老大,你是我趙家的恩人!”趙大壯被扶住了跪不下去,便反手緊緊攥住她的手腕。
“從今往後,你但凡有用得著我趙大壯的地方,刀山火海,我絕不說半個不字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