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被他攥得手腕發疼,卻沒有抽開,只是溫聲道:“趙大哥,我只是盡了本分。嫂子還在裡頭等你,快進去看看她和孩子。”
趙大壯這才回過神來,鬆開手,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,轉身往屋裡走了兩步,又回過頭來朝柳禾晏深深鞠了一躬,才一頭扎進產房。
片刻後,屋裡傳來他壓抑著的哭聲,混著嬰兒細弱的啼哭。
院子裡的人漸漸散了,幾個婦人圍上來拉著柳禾晏的手不肯放。王嬸從自家端了一碗紅糖雞蛋過來,非要看著她趁熱吃了,周老四媳婦和孫家嫂子在一旁把方才接生的細節說得繪聲繪色。
莊戶們七嘴八舌地說著。
“陳老爺子教出來的徒弟就是不一樣!”
“柳家老大這是真本事!”
柳禾晏被圍在中間,端著那碗紅糖雞蛋,耳根微微發紅,只是笑著應。
趙大壯從屋裡走了出來,將一個紅紙包塞進她手裡,說是“喜錢”,按規矩接生的人都要收的。柳禾晏推辭了兩回,終究拗不過,收下了那個薄薄的紅紙包,卻轉手塞給了周老四媳婦,讓她幫忙給產婦買些雞蛋紅糖補身子。
柳瑾舟幫她拎著藥箱站在人群外。等大家終於漸漸散去了,他才走到柳禾晏身邊。
兩人並肩走在莊子的土路上,夕陽正從麥田盡頭沉下去,把整片麥茬地染成深深淺淺的金紅。
柳禾晏忽然停住腳步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方才還在發抖的那雙手,此刻安安靜靜地垂在身側。她用這隻手接過一個新生命,也用這隻手把一個人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。
還真是……有些難以置信。
這是她第一次,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自己學到的這份技能,原來這樣重。
“阿禾。”
柳瑾舟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。他站在前面幾步遠的地方,肩上挎著那隻藥箱,回過頭來望著她。
“哎,來了。”
她應了一聲,快步跟上,走近了才發現他的神色有些不對。
“怎麼了?”
他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:“是不是女子生產,都要踏過鬼門關?”
柳禾晏怔了一下。她看著他,忽然明白了他這一路上在想什麼。
他方才在外面聽見了趙大壯跪下來哭,看見了那一盆盆端出來的血水,知道她用了多少根針才把人從死亡線上拽回來。
應是……有些被嚇著了。
她把藥箱的帶子往上攏了攏,放緩了步子,並肩走在他身側,聲音比平時溫和了幾分:“確實會很兇險,很多人沒能跨過去。但總歸要想法子活下去,我今天很幸運,能見證到母子平安的幸事。”
柳瑾舟若有所思,卻沒再吭聲。
只是今日這個迴旋鏢,總會有一天,還會扎回到二人身上罷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