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近了，沈雲卿來得更勤了，初冬天寒，兩個人在屋裡坐久了，手腳都凍得冰涼。
柳禾晏看在眼裡，與沈雲卿商量過後，便又去尋了那位砌磚壘灶的周師傅，打算給莊子裡的人家都砌上土炕。
周師傅一聽是她來請，當即便應了下來，沒過兩日便帶著兩個徒弟趕到了莊子。
一進院門，他便樂呵呵地朝柳禾晏拱手：“小東家，去年你讓我們照著你畫的圖紙給自家壘火炕，我家裡那炕燒了一整個冬，暖和得不得了。你那圖紙我還給鄰村好幾個老兄弟看過，他們都羨慕壞了。如今你有活計還惦記著找我，我可不能不賣力氣。”
他轉眼看見旁邊含笑站著的柳瑾舟，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，不禁感嘆道，“一年沒見，瑾舟都躥這麼高了。我們可是聽說了，如今你是縣案首，那個什麼院試又要開了。你如今是正經的讀書人，可不能再跟著我們一塊兒幹粗活了。”
柳瑾舟笑著上前拱了拱手：“周叔說哪裡話。讀書人也好，案首也罷，都是虛名。這莊子是我家，您帶著師兄們來幫忙砌炕，我哪有站旁邊看著的道理。”
柳禾晏也笑著迎上前，將這幾日新畫的幾張煙道走向圖攤在石桌上。
這次不單是自家屋裡要砌，整個莊子的人家都要砌上土炕，工程量翻了好幾倍。
師父不在，她便提前一家家走了個遍，挨戶把火炕的好處掰開來細說。
許是這大半年來柳家在莊子裡積下的聲望已深，幾乎是她剛開口，對方便點了頭，說柳家老大覺得好，那就砌。
於是，她便把每戶的朝向和灶房位置如何都一一記下，回來琢磨著畫出這些草圖，就等周師傅來了好一起商量。
周師傅俯身細看，不時用手指在圖紙上比劃兩下，點了點頭：“這煙道走向畫得明白，下料備磚交給我們。”說罷便帶著徒弟們利索地忙開了。
這次，大家說什麼也沒讓柳瑾舟動手，他和沈雲卿便被安排在最早安了火炕的劉奶奶屋裡做功課，等柳家的火炕都砌完，柳禾晏便跟著挨家挨戶量尺寸、定炕面高度，周師傅便帶著徒弟跟著她一家一家地砌過去。
周老四媳婦，孫家嫂子，王嬸子還有其他幾個婦人也來幫忙搬磚和泥，莊子裡熱鬧得像是又到了秋收時節。
幫忙的人多，幹活乾的就快，不過半月，莊子裡的人家便都睡上了暖和和的土炕。
那些上了年紀腿腳不好的老人，頭一回在冬天裡伸直了腿睡覺，第二日便拄著柺杖來道謝。孩子們更是直接在炕上打起了滾，被自家孃親揪著耳朵拽下來，轉身又爬上去蹦躂。
沈雲卿再來蹭課的時候，進門便不再縮著脖子搓手了，只是往炕上一坐，把書卷往腿上一攤，舒坦得長出一口氣。
而很快，柳家的小院再度被莊戶們的熱情淹沒了。雞蛋、醃菜、新納的鞋墊、剛出鍋的蒸糕，送來的東西堆滿了廊下……
吃不完，根本吃不完。
柳禾晏有時候坐在炕沿上，看著屋裡暖黃的燈火，聽著外頭呼呼的北風，會忽然有些恍惚，短短一年多，自己的生活好像從地獄瞬移到了天堂。
而院試的日子便是在這樣的暖意裡，逐漸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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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熙十九年十一月初，天已冷得緊了。院試仍在府城舉辦，沈雲卿和柳瑾舟提前四日便收拾行裝，由老李趕著馬車一路往府城去。因著上回趙家那樁事，沈懷仍不放心，依舊是那幾個侍衛隨車護送。
柳禾晏這回沒有跟車。此去府城路途不近，她本就暈馬車，若跟著去，瑾舟和沈大哥還得分心照顧她，再者院試規矩嚴，不許考生攜帶食盒、坐墊等物入場，她備再多東西也遞不進去，去了也只能在考場外苦等。
臨行前，她把兩件新縫的厚棉袍塞進車廂，又將兩小包碎薑糖分別塞進柳瑾舟和沈雲卿的袖中。這薑糖是她前些日子和劉奶奶一道熬的，方子裡添了幾味藥材，提神醒腦，也能預防風寒。
碎碎的薑糖拿油紙裹著，藏在袖中搜檢時查不出，進了號舍含一塊在嘴裡，好歹能驅驅寒氣。
到了府城，兩人仍是住上回那家離考場不遠的客棧。沈雲卿把書卷攤了一桌，嘴裡唸唸有詞地揹著策論要點，背到一半忽然抬頭問柳瑾舟：“瑾舟，你說策論會考什麼？會不會還是農桑水利？”
柳瑾舟正在燈下翻看自己那本寫滿批註的硃卷彙編，聞言有些無奈。若此次還是這類題，師兄未免做得也太明顯了些。他頭也沒抬，只道：“沈兄，考什麼都一樣。把你親眼見過的、親手做過的寫出來，便不會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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