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卷時天色已暗，考生們魚貫而出。老李遠遠看見他們出來，連忙把備好的厚棉袍一人一件裹上去，又將熱騰騰的豆漿從食盒裡端出來，嘴裡唸叨著“遭罪了遭罪了”。
數日後發案，正場透過者名列團案，方可進入複試。兩人皆順利入圍，又是一場苦戰。
複試收卷時，沈雲卿走出號舍，兩條腿凍得幾乎不打彎，看見柳瑾舟從另一排號舍出來，便扯著嘴角笑了一下。
柳瑾舟從袖中摸出那包碎薑糖，裡面只剩最後兩塊了。他遞了一塊給沈雲卿，兩人就著冬日午後難得的淡薄日光，把最後那點辛辣的甜意嚥了下去。
老李依舊等在考場門口，厚棉袍和熱豆漿一樣不少。馬車晃悠悠地往回趕，冬日的天黑得格外早，府城街巷裡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。院試的結果要等上些時日才會張榜，但此刻兩人靠在車廂裡，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考題一個字。
次日早早得了訊息等在院門口的柳禾晏，見馬車停穩便迎上來，什麼也沒問，只是把兩碗熱薑湯塞進他們手裡。
沈雲卿被沈懷直接接回了沈府，柳瑾舟則被柳禾晏徑直推回房裡。
火炕早已燒好了，躺上去格外暖和。她把棉被嚴嚴實實地掖到他下巴，說怕他著了風寒，今日什麼也別做，好好睡一覺，把考場裡攢的那點寒氣全發出去才行。
柳瑾舟這一覺睡得格外沉。
身下是周師傅砌的火炕，燒得暖融融的，被褥間還殘留著皂角的清香，門外，都是讓他極為心安的人。
他睡得實在踏實，連夢都沒有做一個。
再睜開眼時，窗紙外已經又是暮色沉沉，隱約能看見那棵棗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晚風裡輕輕晃動。
屋裡很靜，他剛撐起身子，門外便響起了極輕的叩門聲。
“二郎，醒了嗎？”
他應了一聲，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微啞。
門被輕輕推開，柳禾晏端著一碗熱粥和一小碟鹹菜站在門口。
暮光從她身後漫進來，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昏黃裡。
她見他已坐起來，便走進來將那碗粥和鹹菜擱在桌上，又轉身把門掩好，才在炕沿上坐了下來。
“感覺怎麼樣？有沒有著涼？”
她偏過頭來看他，目光落在他臉上時，眉頭微微擰了擰，伸手用手背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，“嗯，還好，沒燒。”
柳瑾舟笑著搖了搖頭，“我無礙，阿禾放心。”
他接過那碗熱粥，慢慢喝了兩口，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，把渾身上下殘餘的那點寒氣也驅散了。他抬起頭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你昨晚是不是又沒睡好？”
柳禾晏愣了愣，隨即笑了：“我睡得挺好的呀。”
他重新垂下眼，拿勺子輕輕攪著碗裡的粥，輕聲道，“方才你探我額頭的時候，手有些涼。眼睛裡還有些紅絲。你是不是今早為了等我，都沒怎麼睡好？是不是在院門口等了很久？”
柳禾晏手上動作頓了頓，她確實等了很久。
之前的訊息說他們昨日傍晚便能到莊子，她便在院門口站了兩個時辰，直到天黑透了，劉奶奶出來拉她才回屋。
今兒一早天還沒亮她又起來等在門口，冬日的晨風把她手指凍得通紅，她也不肯進屋暖和。
此刻被瑾舟一針見血地戳穿，她也只能是垂下眼，輕輕笑了一聲：“也沒多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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