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的喜報來得比莊子上晚了兩刻鐘。沈雲卿坐在花廳裡，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賬冊，可他把那頁賬從頭到尾翻了不下十遍，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手裡的茶換了兩盞，管家第三次提著壺進來時，他終於坐不住了，站起來剛要往外走，便聽見遠遠一陣鑼響破空而來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急，緊接著便是那聲扯得老高的“捷報”。
他幾步衝到府門口，正撞見頭差役翻身下馬，紅綢帶在腰間晃得耀眼。
“恭喜沈公子高中院試第七名，沈秀才！小的給沈秀才道喜了！”
沈雲卿伸手接過那張燙金捷報，低頭看著上頭自己的名字，愣了好一會兒。
中了……
自己中了！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把一個多月的煎熬和焦慮都從胸膛裡倒了出去。
他轉過身，看見沈懷從花廳裡走出來，站在階上，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捷報上，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，到底沒壓住。
“爹，”沈雲卿揚起手裡的捷報，笑得眉眼彎彎，“我中了！”
賞銀早已備好，等鑼聲終於遠了，沈雲卿站在府門口的石階上，望著莊子方向那條土路，忽然笑了。
不用分開了……還好，不用分開了。
訊息傳開的速度比馬蹄更快。不過半日，柳家小院的門檻便快被踏破了。
莊子裡的人自不必說，從聽到報喜那一刻，這莊子就沒消停過。莊戶們擠了滿院，七嘴八舌地說著，“咱們莊子上出了個案首，往後出門趕集都能把頭抬得更高些”。
而真正讓莊子裡炸了鍋的，是夫子的到訪。
夫子是坐馬車來的，身邊還跟著兩個在學堂裡與沈雲卿相熟的同窗，明明他們比柳瑾舟還大上幾歲，但連上次的府試都沒能透過，這次院試甚至都沒能參加。
平日裡錦衣玉食慣了的少爺們，此刻站在柳家小院裡，滿眼都是不自在。曬了滿廊的草藥，牆角摞得齊整的柴垛，院門口還拴著兩匹正低頭嚼草料的馬……
再看看那個如今已是院案首的少年，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。
沈雲卿和沈懷自然也到了。比起回沈府，他們似乎更願意留在這小院裡，和瑾舟、禾晏擠在一處慶賀。
沈懷和劉奶奶坐在廊下喝茶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，沈雲卿則被一個同窗拽到牆角，壓低了嗓子道。
“沈兄你也是，早知道你家書童這般厲害，怎麼不早跟咱們說說。我們也好早些打打照面，混個臉熟。”
沈雲卿挑了挑眉，不鹹不淡地回了句：“現在知道也不晚。”
夫子沒理會這些閒話。他一進門便徑直走向柳瑾舟，拉著他的手，左看右看，稀罕的不得了，“老夫教了大半輩子書，頭一回見入學不過一年半便連中三試的。”
“縣試第二，府試案首，院試案首，若不是縣試時你才剛正式入學不久，怕是要直接拿下小三元了。老夫教書這些年，從未出過這般學生。往後你的路還長，鄉試、會試、殿試，一步一步往上走，不可自滿，不可懈怠，可記住了？”
柳瑾舟端端正正地朝夫子行了一禮，應了聲，“學生謹記”。
直起身來時，夫子又拍了拍他的肩，轉頭對旁邊還沉浸在震撼中的兩個同窗說道：“你們也是，多學著些。”
兩人連連點頭，誰能想到呢，當初那個安安靜靜坐在最末席、連話都不多說的少年，如今竟成了院案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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