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之，也不知道沈雲卿當晚究竟和沈懷說了什麼，第二日清晨，沈雲卿便策馬直奔莊子，馬還沒停穩便翻身下來，幾步衝進柳家小院。
“禾晏！我爹鬆口了！”
他一屁股坐在廊下的矮凳上，接過柳禾晏遞來的熱豆漿灌了一大口，被燙得嘶哈嘶哈直吸氣，卻顧不上放涼，含含糊糊地說。
“我爹說，去京城可以。但要帶一個侍從，一路上照顧起居，到了京城也能幫我跑腿辦事。他會在你們鋪子旁邊給我租間屋子，你們一家人住你們的地方，我住我的，不會擠著你們。”
柳禾晏一愣，正想說什麼，沈雲卿已連忙擺手，像是怕被她念似的搶先開口：“我爹說了，這是我們沈家自己的安排，侍從的錢我們出，屋子的錢我們出，你要是再推，他就親自來找你說。”
他說完又灌了一口豆漿，拿袖子抹了抹嘴角，抬眼看著她，笑得眉眼彎彎，“所以，禾晏，你們只管收拾。往後京城裡，你們鋪子旁邊那間屋就是我沈雲卿的了。咱們還是鄰居，還跟現在一樣。”
劉奶奶從灶房裡探出頭來，聽見這話便笑了。
“那敢情好！要不我做的那些吃食都少了個人捧場。每回看你吃得香，奶奶我心裡就樂呵。”
柳瑾舟端著粥碗靠在門框上，看了沈雲卿一眼，難得沒有說什麼，只是低頭喝粥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他把粥碗擱下，不輕不重地說了句：“沈兄遠道而來，功課自然不能落下。”
沈雲卿嘴角抽了抽，得，到了京城，這小夫子還是不肯放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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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崇山的回信來得很快。信上只有寥寥數語，說他已收到訊息，讓他們不必太急著趕路，若是約莫十日後出發，正好能趕在年關前到京城，一家人在新鋪子裡過個團圓年。
他又囑咐不必帶太多行李，鋪子裡日常所用都已置辦妥當，只帶些路上吃食和換洗衣裳便好。
末了又補了一句，說他已讓吳遠山在鋪子後頭多壘了幾個土炕，幾人的屋子都朝陽，暖和的很。
信看完，一家人便忙碌起來。柳禾晏和劉奶奶把能存得住的吃食一樣樣歸攏出來。臘肉、醃菜、泡麵、碎薑糖，還有前些日子新曬的肉乾，都用油紙妥帖地裹好，分裝進幾隻竹籃裡。
厚棉袍和換洗衣裳也疊得整整齊齊，塞進兩口舊木箱。
柳瑾舟將書箱裡那些硃卷彙編和策論筆記一本本清點過，柳禾晏把師父留下的醫書和針灸圖冊仔細裹好，放進最妥帖的夾層中。
沈雲卿那邊也忙得腳不沾地。沈懷給他備了一輛寬大的馬車，車廂裡鋪了厚厚的褥子，又派了一名老實可靠的老僕隨行。沈雲卿自己則把屋裡那些醃菜罐子、地窖儲菜的草圖、還有幾本翻得起毛邊的策論彙編，一併塞進行囊。
等一切收拾妥當，出發前幾日，柳禾晏和柳瑾舟挨家挨戶地去告別。
第一家便是周老四家。周老四正蹲在院門口磨鐮刀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，見是他們倆剛要招呼，結果聽見他們說要走，手裡的鐮刀哐當掉在地上，蹲在那裡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柳禾晏把地契和一張密密麻麻寫滿字的紙遞過去，“周哥，我們要走了。這片地就託付給你了。年後開春該做什麼，我都寫在紙上了，什麼時候施冬肥，哪塊地該輪作，蓄水池開春前要清一次淤泥，都寫著。”
周老四接過那張密密麻麻的紙，看了半晌，忽然別過臉去，拿袖子使勁蹭了一把臉。才悶聲應了句：“禾晏你放心，這地我當自家的一樣侍弄。你們在京城好好的，等收了新麥，我讓人給你們捎去。”
他媳婦從屋裡出來，拉住柳禾晏的手不肯放：“你說你，好不容易把日子過好了，又要往那麼遠的地方跑。京城那地方，亂的很，你們可得小心。”
她說著又轉向柳瑾舟，“瑾舟，雖然你讀書好，但可別光顧著讀書忘了吃飯。”
“嫂子放心，我記著呢。”柳瑾舟笑著應下。
周老四把那張紙小心翼翼地疊好揣進懷裡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往屋裡跑了一趟，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小壇酒。“這是秋收那陣釀的麥子酒，你們在莊子裡幫了我那麼多，我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。路上帶著，天冷的時候抿一口，暖暖身子。”
柳禾晏如何推拒也沒推出去，便讓柳瑾舟接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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