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他走出養心殿，身後的江公公也跟著退了出來。冬夜的宮道被薄薄的雪覆了一層，在宮燈下泛著冷冽的微光。
江公公上前半步，拂塵輕搭在臂彎，低聲道：“十五殿下，這京城的雪深，回去可要當心腳下。”
蕭衍微微頷首，“江公公伺候父皇同樣辛苦。往後閒雜人等，便不必讓他們來擾父皇清靜了。否則，像今日十哥和十三哥這般下場，公公也不好交代。”
江公公將拂塵換到另一側，躬身行了一禮：“是，老奴謹記。殿下慢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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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已深，鋪子早已下了門板。陳崇山歪在竹椅上假寐，爐上溫著一壺藥茶。忽然他眼皮動了動，還沒等那道黑影落地，便開口道：“怎麼這時候過來？不是讓你少出宮嗎。”
蕭衍從暗處走出來，拍了拍袖口沾的雪屑，在師父對面坐下，自己倒了杯藥茶暖手。“來跟師父彙報一聲，兩個皇子已經除了。”
陳崇山緩緩坐直了身子。
蕭衍捧著茶盞，將今夜的事一五一十說了。
皇上寢殿常年燃著龍涎香，那香裡早被摻了一味師父配的藥，名曰“赤塵散”。
這藥單用無礙，但與丹藥裡的硃砂相遇，便會讓人脾性暴躁、易怒多疑。今夜他不過是在替父皇研墨時又悄悄添了一撮硃砂進去，讓那香燃得比平日更濃了些。
十皇子和十三皇子本就被他暗中遞了對方致命的把柄，憋足了勁要來御前撕咬，一進殿便在那藥力催發下愈發按捺不住。
起初還端著幾分禮數，你參我一本、我駁你一句，漸漸便紅了眼，什麼貪墨、結黨、私藏龍紋，一個比一個兜得乾淨。
蕭衍放下茶盞，“師父配的赤塵散當真是好東西，那兩位在殿上爭得面紅耳赤，連父皇還在旁邊坐著都忘了。父皇便一道旨意褫奪了老十的皇子封號、貶為庶人，把老十三發往皇陵守靈。”
陳崇山沉默半晌，伸手拿起火鉗撥了撥爐中的炭。“十皇子與十三皇子既已處置，朝中明面上就剩蕭恪一個。”
他把火鉗擱下，目光沉靜地看向蕭衍，“下一步，該輪到他了。”
正事說罷，蕭衍將茶盞擱回爐邊，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，方才那副殺伐果決的神色已褪了大半，換上一抹少見的鬆快：“師父，瑾舟和禾晏還有多久到？鋪子裡還缺什麼？我讓人提前備好。”
陳崇山端起藥茶呷了一口：“信上說約莫十日，年關前能到。鋪子裡日常用的都置辦齊了，不缺什麼。”
他頓了頓，瞥了蕭衍一眼，“你少往外跑比什麼都強。”
蕭衍笑了笑，沒有接這句訓。他環顧這間小小的藥鋪，沉默片刻，還是開了口。
“師父，我在東城有一處宅子，不大，但勝在僻靜。院子裡有口井，後院還有塊空地，禾晏要是想種藥材也使得。我想著，你們搬過去住，總比擠在這藥鋪後頭強。”
陳崇山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他抬起眼，看著自己這個從冷宮裡爬出來的徒兒。他知道衍兒是好意，這孩子從冷宮出來至今，但凡手頭寬裕些，便總想著把好東西往他們身上堆。可他更知道，眼下是什麼時局。
“不成。”
“十皇子和十三皇子雖除了，蕭恪還在。那批禁軍搜山雖空手而歸，他未必沒有再派人盯。眼下是最後關頭，你與我的關係不能讓任何人抓住把柄。若被人查出你與我這罪將有牽連，這一年多的籌劃便前功盡棄。”
蕭衍沒有再堅持。他只是將爐上那壺藥茶又往師父面前推了推，輕聲道：“等就等這些事都了結了，我再為你們安排。”
“到時候再說。”
陳崇山本已打算催他回宮，忽然想起什麼，抬了抬手：“哦，對了。”
蕭衍停住腳步，回過頭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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