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開其中一本，裡頭夾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地契。
“禾晏，這裡面夾著一張地契，之前答應過你的莊子，如今也置辦妥當了，就在京郊不遠，良田數十畝，有長工打理。春耕馬上到了，你這個種地的好手，總不能一直窩在藥鋪裡，豈不是泯滅了你這個農業奇才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在地契上輕輕點了點，又道：“這莊子連著的那片地我讓人看過了，土質不錯。你先前在沈家莊子上弄的蓄水池、輪作法，這兩年孤讓人在京郊也試著推廣了些，效果極好。往後這莊子便是你自己的，怎麼種、種什麼，全由你說了算。”
“還有兩年前孤手裡那幾間鋪子，賬目一直是旁人代管。這兩年你也斷斷續續幫孤看過許多，你教給管事的那種數字計數法，比老式賬簿清晰得多，如今幾家鋪子都在用。這間綢緞莊和那座酒樓，已分別轉到你和瑾舟名下。”
“往後你們兩個親自掌看，瑾舟也是，你這些年幫孤整理的策論要點和戶部賬目摘要，孤都留著，朝堂上用得著。”
柳禾晏愣了一下，伸手翻開賬冊，又抬眼看他，張了張嘴，剛要推辭，蕭衍已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：“別推。孤說給你，便是你的。這兩年你們在背後替孤做了多少事，孤心裡有數，幾間鋪子算什麼，正好你的生辰快到了，便權當是師兄送的生辰禮。”
說完也不等收禮的人回過神來，他便把茶盞擱回桌上，往後靠了靠，揚聲道：“行了，正事都說完了。奶奶，今晚多留幾盤餃子，我今日不急著回宮。”
劉奶奶笑著連聲應下，轉身便往灶房走。
柳禾晏見狀，也只得福了福身，輕聲說道：“那便多謝師兄好意。我定會好好打理，絕不辜負殿下的期望。”
這邊劉奶奶在灶房裡包餃子包得熱火朝天，柳禾晏為了感謝這位格外大方的師兄，果斷決定給他做點新鮮吃食，琢磨片刻便想到了肉夾饃。
兩人在裡頭忙碌起來，陳崇山則在內間整理過些日子要傳授給柳禾晏的新針法。
院子裡便只剩下了兩個人。剛剛看足了熱鬧的太子殿下，這才慢悠悠地轉向自家師弟，開始了一場審問。
柳瑾舟正坐在石桌旁，替柳禾晏把方才翻亂的藥材一撮撮歸攏進簸箕裡，蕭衍端著茶盞踱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，也不急著開口，只是拿杯蓋慢慢撥著浮沫，目光卻似笑非笑地落在這個素來沉穩的師弟身上。
柳瑾舟被看的渾身發毛，無奈道，“師兄，您有話便直說。”
“瑾舟，師兄我啊，方才在巷口瞧見一齣好戲。兩個媒婆堵在沈雲卿門口，那陣仗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家公子欠了誰的風流債。”
“我尋思著，這附近能替沈雲卿張羅這等事的，攏共也沒幾個人。你說，會是誰呢。”
柳瑾舟手上的動作不停，耳根卻悄悄漫上一層極淡的紅。他只是把一撮艾葉往簸箕裡擱好，語氣仍是那副四平八穩的模樣：“師兄既已瞧見了，何必再來問我。”
蕭衍放下茶盞，往後靠了靠，唇角笑意更深了幾分：“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。我就是好奇，你這個人，素日里連自個兒的事都懶得多說半句，怎麼忽然對沈雲卿的終身大事這般上心了。”
他往前傾了傾身子，壓低聲音，“是不是沈雲卿那小子又做了什麼，惹著你了。”
柳瑾舟終於停下手中的活計，抬眼看向蕭衍。
他自然知道師兄不是來興師問罪的，也知道方才那一幕定已被他看了個十成十，若是他真的來問罪，早就不會用這般親近的語氣與他說話了。
要知道，成為太子之後，在他們面前，他從未自稱為孤，也從不端太子的架子，這份分寸他拿捏得分明。
但師兄此人能在朝堂上隱忍數年而無人察覺其鋒芒，洞察人心的本事自然不在話下。與其徒勞遮掩，不如如實相告。
“師兄既已猜到，我也不必再瞞。”
“沈兄想求娶阿禾。”
蕭衍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，目光裡閃過一絲瞭然。柳瑾舟繼續說了下去，把昨夜巷子裡發生的事挑緊要的講了一遍，包括沈雲卿如何發現了阿禾的女子身份，如何揚言等她及笄便要登門求娶，自己如何揍了他三拳。
蕭衍聽完，看向柳瑾舟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無奈：“所以你就給他找了媒婆，想讓他移情別戀。瑾舟，你何時也學會這等不入流的招數了。”
柳瑾舟垂下眼簾，聲音比方才低了些：“我知道這法子不入流，可我一時想不出別的法子。師兄，旁的事我都可以讓，唯獨這一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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