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柳禾晏和劉奶奶端著熱氣騰騰的肉夾饃從灶房出來時，一眼便瞧見沈雲卿不知什麼時候又坐回了院子裡，只是他的凳子被挪得遠遠的，比平日的座位又往外靠了好幾分，人也……有些拘謹。
不過好歹是來了，要不今晚這新花樣他吃不著，回頭又該嘟囔好幾天。
一場飯，吃的其樂融融，甚至就著劉奶奶烀好的豬肘子，陳崇山和蕭衍還小酌了幾杯。等酒足飯飽之後，眾人便笑著將蕭衍送出了院門。
蕭衍拐過巷口，臉上的笑意未收，暗衛已無聲無息地貼了上來，低聲稟道：“殿下，皇上今日清醒時，密召了血滴子，屏退左右，連江公公都被攆了出來。談了什麼，尚未探明。”
蕭衍腳步微頓，眼底那層溫融的燈火餘溫轉瞬褪得乾乾淨淨。
他沉默片刻，低聲吩咐：“繼續盯著，任何風吹草動即刻報我。另外，去讓周叔的人，把血滴子處理乾淨，切記，要乾淨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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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不說，當柳禾晏過了幾日去看莊子的時候，她真的是被師兄的大手筆給驚到了。
她原本以為師兄說的莊子不過是幾十畝地加幾間瓦房，可當她站在這片土地的田埂上，望著眼前一眼望不到邊的良田時，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，在這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界，師兄居然能有一個三百畝的地。
她還沒從這片土地的廣闊裡回過神來，管事便領著一眾長工快步迎了上來。那人約莫四十出頭，腰間別著一本磨得起了毛邊的賬冊，走到她面前便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。
“在下呂安，是這莊子的管事。殿下吩咐過，今日東家頭一回來瞧莊子，讓在下把人都叫齊了。往後這莊子裡裡外外所有事務，全憑東家安排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身後那幾十號長工齊齊躬身，“見過東家。”
柳禾晏把地契疊好收進懷中，朝他們端端正正地拱手還了一禮：“各位不必多禮。往後莊子上的事，還要仰仗諸位。”
呂安直起身，看著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東家，側身讓出路來：“東家請，殿下吩咐過，您最懂農事。莊子裡的溝渠、水車、輪作的規劃，都等著您來定奪。”
柳禾晏也二話不說，跟著呂安沿著田埂走了一圈，把這三百畝地的朝向、土質、水源都看了個遍。她蹲在田埂邊抓起一把土，在掌心裡捏了捏又鬆開，土團散成幾瓣，不黏不滯，墒情比她預想的要好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轉頭問呂安：“呂叔，這莊子去年種的什麼？”
呂安翻開賬冊答道：“回東家，去年這片地種的是冬小麥，入冬前剛收了，如今正閒著等春耕。”
柳禾晏點點頭，又指著東邊那片地勢稍低的田地問：“那邊排水如何？我瞧著地勢比這邊低了一截，若是開春雨水多，怕是容易澇。”
呂安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這個年紀輕輕的東家一眼便看出了問題，連忙如實回道：“東家好眼力，那片地確實容易積水，往年種什麼都長不好，殿下也吩咐過讓想法子整治，我們也吩咐人填過，但依舊會積水，也一直沒找到好法子。”
柳禾晏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沿著東邊那片低窪地走了一圈，不時蹲下來用手探探土壤的溼度。
她在現代學過的農業知識，跟著師父研習的藥理，加上在莊子裡親自侍弄莊稼攢下的經驗，如今早已融成了一整套辦法。
她蹲在地頭撥開表層的溼土看墒情，呂安不敢打擾，只在一旁默默陪著。
半晌，她站起身，指著低窪地與正常田地交界的位置，開始有條不紊地佈置春耕的事。
“這片低窪地不用全填平，太費人力，而且底下的水排不出去，填了還會繼續往下沉。沿著交界處挖一條主排水渠，從低窪地最低處往莊子外頭那條河道引，坡度不用太陡，能讓水自己流出去便成。”
“另外，主渠每隔五十步再挖一條支渠，支渠通向田壟之間，這樣積水便能順著支渠匯入主渠排走。渠底鋪一層碎石防沖刷，雨季過後清淤一次便好。”
呂安起先還只是點頭聽著，聽到後面已是暗暗心驚。這排水渠的法子說來簡單，可如何擇址、如何定坡、支渠間距該留多少、渠底鋪碎石防沖刷，這些不是紙上談兵的書生能說得出來的，是真在泥裡踩過的人才懂的門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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