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貪念這種東西，一旦在心裡紮了根，便沒有那麼容易連根拔起。
錢茂這個人，正如他的名字一般，最擅長的便是“茂”盛地經營自己的財路。
這間酒樓掛在太子名下已有數年，當年他便是嗅著風向，尋了不少關係才謀到這個掌櫃的位置。
兩年多來，他從最初小心翼翼地抽幾條小賬，到後來膽子漸肥，藉著酒樓迎來送往的便利，暗中替某些達官貴人牽線搭橋、行些方便，從中撈的好處早已不是賬面上那幾個數目能裝得下的。
如今要他就此放棄，怎麼可能。
重做賬本，對他來說不過是把幾筆爛賬補上，把明面上的窟窿填平，背地裡再另尋一處不起眼的角落繼續揩油罷了。
不過是個仗著太子關係空降的毛頭小子，看著不過十三四歲，能有多大能耐？這一回被她撞上，是他大意了。他不信她回回都能抓住自己的錯處。
錢茂把補好的賬本端端正正地擺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笑呵呵的模樣，心裡卻已在盤算下一筆採買該從哪家供貨商手裡過一道油水。
而那邊，柳禾晏剛踏進院門，韋登便忍不住感嘆了一句：“姑娘當真是機敏，那錢茂被您當眾點破，面色都變了。這一回想必他再也不敢了。”
柳禾晏搖搖頭，雖然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，她遇上的大多是心懷善意的好人，可人性這種東西，她從來不賭。
尤其是敢在師兄眼皮子底下伸手撈油水的人，她絕不信一次敲打就能讓人家洗心革面、永不再犯。
“韋大哥，勞煩您替我送封信給師兄，把今日的情形與賬目出入一併告知。這酒樓掌櫃，我想換人。”
韋登一怔：“姑娘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錢茂此人，心術不正。留他在那個位置上，眼下不過是幾筆爛賬，日後卻可能給師兄惹來更大的麻煩。”
韋登也不多問，抱拳應下。
柳禾晏想了想，又道，“另外，也幫我尋個可靠的人選。最好是師父或您知根知底的退下來的老兵，性子要良善厚道，又得有幾分為人處世的機敏。還有夥計，若有因戰事而斷了生計的老兵，只要踏實肯幹，優先錄用。”
韋登望著她，沉默了一瞬。她不但要把掌櫃換成自己人，連夥計都替那些退下來的老兵留了位置。那些沒有著落的老兄弟，她惦記著了。他後退半步，端端正正地朝她行了一禮。
“韋登，替那些老弟兄謝過姑娘周全。”
有時候，他真的在想，姑娘真的如同將軍所說是山野女子嗎？此等見識，怕是比許多京城男子都勝了幾分。
他轉身去備馬，若真如姑娘所說，人，他得抓緊定下來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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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中，蕭衍剛剛回到東宮，推開東宮書房的殿門那一剎，一片枯葉從門縫間飄然墜地。
蕭衍垂眼看了那落葉一息，面色如常。
有人來過自己的書房。
如今後宮之中，已無人能對他構成實質的威脅。就連近來最得聖寵的蘇常在，也是他親自安排送入宮的棋子，配合著丹藥，日復一日地掏空那位的身子罷了。
後宮不會有人敢動他的書房。那麼，能、也敢潛入東宮書房的，便只剩那人派來的血滴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