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衍的腳步只在門檻內頓了一瞬，便若無其事地跨了進去，反手將門掩上。他目光從書案、書架、博古架上一一掃過，筆架上的筆被人挪了，硯臺旁那方鎮紙的角度也變了。他繞過書案，在書架前停住。那套不起眼的舊書脊間，有一本微微凸出了半寸。
他不動聲色地將那本書往裡推了推，心裡卻已有了數。
這書架上的每一本書、每一卷圖紙，都是自己精心挑選過的，那人派來的手段再隱秘，也不可能在這些年他鋪下的層層掩護裡一夜之間挖出什麼實證。
可他們能進他的書房一次，便能進第二次、第三次。
蕭衍在書案後坐定，抬手撥亮了燭火。
他對著燭火低聲道：“出來。”
一道黑影無聲地從樑上翻落，跪在他案前。暗衛陸徵，跟了他近四年，是他手中最隱秘也最利落的一把刀，白日里便是讓他去查血滴子。
“今日讓你做的事，如何了？”
陸徵跪在案前，低聲稟告，“殿下，已探明。皇上派來探查東宮的血滴子共四人。四人輪班，日夜盯守。其中兩人，周錚將軍已按殿下先前的吩咐，暗中處置了，屍身處理乾淨，不會留下痕跡。”
蕭衍抬眼看向陸徵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：“剩下兩個呢？”
“仍在東宮外圍潛伏，尚未察覺同伴已失。屬下已派人暗中盯住。”
蕭衍微微頷首，“手腳乾淨些，別讓旁人抓到把柄。”
陸徵抱拳應道：“是。”
蕭衍目光越過燭火，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裡，忽然又道，“另外，傳信給周叔和吳叔，讓他們那邊做好準備，原本想等鄉試過後再動手，如今看來，怕是等不到那個時候了……”
陸徵眸色一凜，沉聲應道：“屬下遵命。”
待諸事吩咐妥當，陸徵卻仍跪在原地，沒有如常退下。
蕭衍抬眼看向他：“怎麼，還有事？”
“回殿下，是柳姑娘那邊傳了信來。”
蕭衍眉頭微微一動，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：“師妹？她說什麼？”
“柳姑娘說，清風樓，她想換個掌櫃。”
蕭衍唇角勾起一抹弧度，她素來不是愛告狀的性子，能讓她專門傳信過來要換人，那掌櫃怕是真把她惹著了。他靠回椅背，語氣倒鬆快了幾分：“那就換吧。不過……那掌櫃怎麼惹到她了？”
陸徵將柳禾晏查賬、發現採買賬目出入、當眾立規矩的事簡要稟了一遍，末了又補了句：“柳姑娘說，此人能瞞過殿下的眼睛，不是一般的老油條，她不打算給第二次機會。”
蕭衍面色沉了幾分，眼中閃過一絲冷意，“告訴禾晏，掌櫃隨她換，酒樓是她說了算。另外……”
“那錢茂，讓韋登盯緊了。敢在孤名下撈油水，不會只貪這一回。若查出旁的，不必再報她，直接處置。”
陸徵抱拳應下。
蕭衍復又提起硃筆，剛批了兩個字，忽然又抬頭補了句：“跟她說，新掌櫃挑好了便定下來，不必再問我。莊子上春耕的事若忙不過來，也告訴我，孤給她撥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