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雙手接過，端端正正地道了聲，“謝謝師父。”
沈雲卿從袖中取出那隻狹長的錦盒，在手裡攥了好一會兒，指腹把盒面都捂熱了，才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。
他本想先說幾句俏皮話暖暖場，可一抬眼看見柳禾晏正笑盈盈地望著自己，那雙眼睛在燈下亮晶晶的，打了一路的腹稿忽然全忘了個乾淨。
只剩了一句，“禾晏，這個是給你的。”
柳禾晏笑著開啟，卻驚訝的發現，裡面竟然是一幅畫。
沈雲卿在好幾間字畫鋪子和首飾鋪子之間躊躇了許久，最後敲定，要自己親自畫一幅畫。
但他這雙手拿算盤、握韁繩都利索得很，唯獨握畫筆的時候笨拙得要命。
為了這幅畫，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畫了大半個月，廢掉的宣紙摞起來厚厚一疊，有幾張墨跡暈得不成樣子，有幾張麥穗畫得像歪脖子野草，他自己看了都嫌丟人，團了團扔進紙簍裡。
可今晚遞到柳禾晏手裡的這一張，是他畫得最好的一張。
畫上是一片麥田，麥穗沉甸甸地垂著頭，風過時便起一層浪。田埂上站著一個人，身影小小的，看不出男女，只看得出那人正彎著腰，伸手去撥一株麥穗。
紙角用極細的小楷題了幾行字：“憶昔莊中初見卿，麥田風起綠波生。今朝京華春正好，願君歲歲共春明。”
柳禾晏把畫展開在燈下看了許久，朝沈雲卿微微一笑：“這是我收到過最用心的畫。沈大哥，謝謝你。”
沈雲卿被她這句說的耳根發燙，連忙端起茶盞擋在嘴邊，含含糊糊地說了句，“不用客氣。”
目光卻越過杯沿悄悄落在她臉上，那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柳瑾舟是最後一個走上前去的。
兩年前剛到京城那陣子，柳瑾舟為了給柳禾晏備一份拿得出手的生辰禮，悶聲不響地抄了整整兩個月的書。每夜燈都點到後半夜，手腕酸得握不住筆，才攢夠了銀錢，從鋪子裡捧回一隻小小的錦盒。
盒子裡是一支銀簪，簪頭雕的是麥穗，穗粒顆顆分明，沉沉地墜在枝頭。
畢竟是第一次送她禮物，他捧著錦盒遞過去時手指都在發抖，生怕她覺得不夠好。
柳禾晏接過簪子，埋怨了他許久，說不該熬夜不該省飯錢不該這樣糟蹋身子。可那支簪子她一直妥帖地收著，平日裡捨不得戴，如今換做了女裝，也是逢年過節才肯拿出來插在髮間。
她還特意把他叫到跟前，認認真真地囑咐，往後不許再這般耗費心神，禮物貴在心意，不在價錢。
於是到了去年，他便換了種法子。
他沒有再熬夜抄書，而是從春天起便在後院闢了一小塊地，悄悄種了幾株從南邊託人捎來的藥草苗。澆水、遮光、防蟲，一日不曾懈怠，比侍弄莊稼還精細。
等到她生辰那日，藥草正好開出淡紫色的小花，他連根帶土移進一隻粗陶盆裡，端到她面前。
柳禾晏蹲在那盆藥草前看了許久，才知曉這花在京城根本買不到，是他從種子一路養起來的。她抬起頭時眼眶微紅，說這是她收到過最用心的禮物。
而今年，柳瑾舟為柳禾晏準備的生辰禮物，是一盞他親手打磨的琉璃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