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這琉璃燈，柳瑾舟費了不少功夫。
琉璃本就是貴重之物，尋常鋪子裡難尋這般通透的素白料子。他求了蕭衍幫忙，才從城西琉璃坊尋來一塊合意的胚料。
那段日子他每日散學後便往琉璃坊跑，跟著老匠人學了近一個月，才堪堪學會如何在高溫下將琉璃吹出想要的弧度。
其間指尖被燙出好幾個水泡，每回柳禾晏看見他縮手縮腳的模樣，問他怎麼了，他便只說練功蹭破了皮。
他可不敢讓她細看，以她如今的醫術，一眼便能認出那是燙傷。
最後的燈座是自己託人從莊子裡帶過來的老棗木做的，刨了一遍又一遍，打磨得光滑溫潤，邊角處刻了一行小字。
“願此燈長明，照你歲歲安穩。”
燭火置於燈中，光便從琉璃壁裡透出來，瑩瑩地照亮彼此眼底。他閃躲了一下目光，輕聲道：
“你夜裡看醫書費眼睛，這燈比油燈亮些，又不刺眼。”
柳禾晏接過那盞琉璃燈，入手微沉，觸感溫潤。
這是她來到這個時代頭一回見到真正的琉璃燈。
她把燈舉到眼前，藉著桌上燭火的光細細端詳。那琉璃壁上，好似還有兩個小小的人，一大一小，兩個孩童模樣，刻的極輕，卻靠的很近……
就像，風雨相偎的他們……
她望著那片晃動的光影，就像晃到了心坎裡，泛起一圈久久不散的漣漪。
連她自己都沒有弄清楚，那是什麼感覺，她頓了頓，輕聲說了句：“二郎，這燈真好看。”
柳瑾舟沒有應聲。吳遠山已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院門口，笑呵呵地倚在門框上，捻著鬍鬚道：“禾晏，你若是現在就開始感動，可有些早咯，瑾舟還特地求我和太子殿下幫著備了另一樁東西呢。”
柳禾晏正要開口問是什麼，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破空聲。
她轉過頭，便看見一道銀色的光線從漆黑的夜空裡直直竄起，在最高處猛然炸開，灑下滿天金燦燦的碎光。緊接著第二朵、第三朵，赤的、綠的、紫的，一朵接一朵在夜空裡綻開，把整座院子的瓦簷都染成了流動的彩色。
她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這焰火太過盛大，也太不合規矩。在京城這樣的地方，若無宮裡的首肯，誰敢在坊巷之間如此張揚地燃放？
可……她真的……已經太久太久，不曾見過這般絢爛而又盛大的煙火了……
這幾年的日子，讓她把積年的孤獨與悲傷一層層壓在了心底，卻忘了，上一次目睹這般漫天華彩，還是闔家團圓的時候。
那時，身邊有家人，有愛她和她愛的人。
而如今……竟也是如此。
前堂裡的人紛紛站起身來。劉奶奶拉著秋茗快步走到廊下，仰頭望著那片流光溢彩的夜空，嘴裡不住地驚歎。陳崇山也踱到廊下，端著茶盞，花白的眉發被焰火的光映得明明暗暗。
柳禾晏走出正堂，站在廊下仰起頭，漫天華彩便倒映在她眼底，一明一滅，如春水映星。
柳瑾舟站在她身後半步的地方，沒有看焰火，只是在每一朵焰火炸開時，藉著那短暫的光亮，極輕極快地望她一眼。
銀花綻空，火樹垂星，滿院流光如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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