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,在接下來的幾個月,柳禾晏好像更忙了,好在酒樓和莊子在她幾回親自到場指點之後,漸漸步入了正軌,便也不費太多功夫。
莊子那邊,春耕早已利落地收了尾,在柳禾晏的指點下,出苗率很是不錯,幾處稀疏的地方也及時補了種。到了五六月間,田壟上已是一片翻滾的麥浪,新栽的野菜也蓬蓬勃勃地鋪展著綠意,滿目欣欣向榮。
酒樓那邊,得益於當今聖上的補貼,考生餐開展得如火如荼,善堂也一併辦了起來。
起初還有幾個聞著味兒來蹭吃蹭喝的閒漢,可陳崇山是什麼人,他親自帶著周錚等一眾舊部往善堂門口一站,幾番“教訓”之後,再無人敢冒名頂替或是無端生事。
他與柳禾晏更是隔三差五便在善堂設起義診,號脈、施針、開方子,分文不取。這善堂便也漸漸成了許多京郊無家可歸之人的歸宿。
一切都很順遂。莊子那邊的呂安也好,酒樓那邊的賀巖也好,都是打心底裡喜歡這位古靈精怪又運籌帷幄的東家,粗活累活自然從不肯讓她沾手。
這幾個月下來,柳禾晏也漸漸習慣了不必事事親力親為的狀態,坐在藥鋪廊下翻曬草藥時,甚至還能騰出空來琢磨幾道新菜式,或是捧著醫書安安穩穩地讀上半個時辰。這日子,終是越過越從容了。
既然日子從容了,師兄交代的正事自然便要緊鑼密鼓地推進起來。
在藥鋪和莊子裡時,柳禾晏總還會去柳瑾舟房中練字、研習針法。搬到歸瀾院之後,兩處院子隔了些距離,她過去便沒那麼頻繁了。
可這回,自師兄說要編農事手冊,柳瑾舟便日日到她這邊來。每回都先叩門,得了她應聲才進屋,兩人便隔著書案相對而坐,鋪開那些散亂的筆記與草圖,逐條逐句地商討編撰。
秋茗每回奉完茶便識趣地退到廊下,絕不打擾。若是旁人,她定要說一句,“姑娘的閨房豈能隨便進?”
可跟著這位主子的日子久了,柳禾晏早與她說過許多從前的事。那是相依為命熬過來的情分,從山野間那間漏風的茅屋便已如此。既是這般過命的交情,又何必在意那些無謂的繁文縟節。
秋茗立在廊下,聽著屋裡傳來二人一來一往的低語,偶爾夾雜幾聲禾晏的笑,瑾舟便停下來等她笑完。
她目光落在廊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暖金的花圃上。那是公子和姑娘一同翻土、撒種、侍弄出來的,平日裡,連將軍也時不時蹲在旁邊拔幾株雜草,常常一待便是半日。
說起來,這位堂堂戍邊大將軍待在歸瀾院的時候,倒比待在賜邸將軍府還要多得多。
秋茗望著那叢在晚風裡輕輕搖曳的花枝,微微彎了彎嘴角。她什麼也沒有說,只是轉身又去灶房續了壺熱茶。
總之,日子,過的很快,很忙,卻也很從容。
轉眼,鄉試便近在眼前。
一個月前,柳瑾舟剛過了十三歲生辰。那晚歸瀾院裡照例擺了一桌好菜,劉奶奶又烤了個圓圓的蛋糕,又是一如既往的熱熱鬧鬧。
柳禾晏將備好的禮物遞過去,那是一盞她親手配了安神藥草的香薰燈,燈身素淨,燃起來有淡淡的艾葉與薄荷清氣。她囑咐他夜裡溫書時記得點上,別熬壞了眼睛,說這盞燈也算是和他送的那盞琉璃燈彼此呼應了。
柳瑾舟雙手接過禮物,道了聲謝,在聽見彼此呼應那四個字時,眼底的笑意不自覺又深了幾分。
他將東西妥帖收好,柳禾晏看著燭火下少年愈發沉穩的眉眼,忽然笑著問:“除了這些,還有什麼想要實現的願望嗎?今天是你的生辰,我來幫你實現。”
柳瑾舟抬起眼,那雙素日沉靜的眼睛此刻被燭火映得格外清亮。他望著她,望了很久。
“什麼願望都可以嗎?”
柳禾晏被他這般鄭重的語氣弄得微微一怔,旋即笑道:“只要我能做到,你說便是。”
他垂下眼,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,那是他從小緊張時便有的習慣,這麼多年了,還是改不掉。
“我想……我想等鄉試考完,再告訴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