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柳瑾舟還是拿走得太遲了些。今晚人多熱鬧，他總有顧不過來的時候。
柳禾晏頭一回嘗自家莊子釀的果酒，入口微酸，回甘卻是清甜的，酒味不重，她覺得好喝，便多喝了幾杯，臉頰漸漸染上一層薄薄的緋紅，話也比平時多了幾分。
沈雲卿今晚喝得格外多。等月亮升到棗樹梢頭時，他的眼神已有些迷濛了。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，走到廊下，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有人正給柳瑾舟敬酒，柳禾晏便獨自站在廊邊，仰頭望著那輪圓月出神。
月光落在她臉上，把她微醺的側臉映得格外柔和。
沈雲卿望著她，覺得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月亮，也不及她此刻笑起來的一半。
“禾晏。”
他喚她。
柳禾晏回過頭來，臉上還帶著幾分酒意的酡紅，笑著應了一聲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。一股莫名的衝動隨著酒意翻湧上來，衝撞著他本就不清醒的腦子，把那些平日裡反覆掂量的話一股腦兒推到了嘴邊。
“我有些話，一直想跟你說。”
柳禾晏只覺腦袋暈乎乎的，但聽他說有話要講，便也朝他走了兩步，仰起臉來，笑容在月色下帶著幾分憨態：“好，你說，沈大哥。”
他望著她，喉結上下滾了滾，那些在心底藏了許久的話便再也收不住了……
“禾晏……你特別好，好到我知道自己不夠格，但……我沈雲卿是個俗人，覬覦明月久了，便忍不住想……以螢火之光，與明月相配……”
他的手輕輕攥住了她的袖口，“禾晏……不知可否……”
“沈兄，你喝多了。”
他話還沒說完，廊柱後便轉出一道修長的身影。柳瑾舟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身後。
他側身擋在柳禾晏身前，一隻手虛虛扶住她的肩，將她往後帶了半步，“沈兄，阿禾醉了，我帶她去歇息。”
他說完便彎下腰，將人穩穩地打橫抱起。柳禾晏迷迷糊糊地靠在他懷裡，含含糊糊地說了句“好暈”，便把臉埋進了他胸膛。他腳步未停，只吩咐秋茗去端醒酒湯，便抱著她穿過廊下那片被月光染白的地磚，往廂房走去。
沈雲卿一下子酒也醒了幾分，他望著他，又望了望被他護在身後的柳禾晏，忽然，像是明白了些什麼。
他沒有追上去，只是靠在廊柱上，望著頭頂那輪圓月，沉默了很久。中秋的月亮還是那樣圓，可有些話，大約這輩子都說不出口了。
廂房裡，柳瑾舟把人輕輕放在床榻上，替她脫了鞋，蓋好被子，又將床頭那盞琉璃燈撥亮了幾分。他坐在床邊的矮凳上，望著她熟睡的側臉，很久很久沒有動。
月華如練，酒意微醺，那片銀光，薄薄地鋪在她臉上，把那層醉後的緋紅映得格外柔軟。
他忽然開口，聲音極輕，像是說給她聽，又像是隻說給自己聽……
“阿禾，我……不可以嗎？”
他微微垂下眼，喉間澀然，“我也不想，只做你的弟弟。”
只是這句話，終究是沒能讓當事人聽見。
窗外的桂香被夜風一陣一陣地送進來，纏著紗帳邊那一豆琉璃燈火，悄悄替他說了這份無處安放的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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