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接著，第二匹快馬已緊隨而至。馬上報錄人高舉捷報，銅鑼敲得震天響：“捷報！捷報！沈家沈雲卿高中鄉試第二名，亞元！”
沈雲卿正站在自家院門口，聽見這一嗓子，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。他以為自己頂多中箇中遊，畢竟鄉試彙集了全省各州府的生員，多少人考了一輩子都摸不到桂榜的邊。
第二名？亞元？他愣了足足好幾息，直到鄭服從院裡衝出來，連聲喚他，他才回過神來。
報錄人翻身下馬，雙手將燙金捷報遞到他面前，他低頭看著上頭自己的名字，手指微微發顫。鄭服在旁邊連聲提醒，“公子，賞銀得多給些”，他才手忙腳亂地往袖子裡摸。
還沒等他摸出紅紙包，隔壁歸瀾院的角門便開了。秋茗笑盈盈地走過來，手裡捧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紅紙包，朝報錄人福了一禮：“這是賞銀，幾位辛苦了，拿去吃茶。”
報錄人接過來一掂，笑得合不攏嘴，銅鑼又敲了一通才翻身上馬。沈雲卿望著秋茗，張了張嘴，還沒說出話來，秋茗已朝他眨了眨眼，輕聲道：“姑娘說了，沈公子的賞銀她早就備好了，就等著這一天呢。”
沈雲卿站在原地，把那張捷報看了又看，忽然深吸一口氣，然後整個人便像被彈起來似的，拔腿就往歸瀾院衝。他跨進院門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，踉蹌了兩步也沒停，徑直朝廊下那道身影奔過去。
“禾晏——！”
他還沒來得及衝到柳禾晏面前，一道修長的身影便從斜側裡邁出半步，不偏不倚地擋在了他和她之間。柳瑾舟面上神色如常，只微微挑了挑眉：“沈兄，恭喜。”
沈雲卿被他這麼一擋，腳步驟然剎住，滿腔狂喜無處發洩，索性直接張開雙臂，一把抱住了面前這個擋路的少年。
他用力拍著柳瑾舟的後背，笑得整個院子都在震：“瑾舟！第二！我沈雲卿考了第二！咱倆一個解元一個亞元！我爹知道了不知要高興成什麼樣！”
柳瑾舟被他勒的生疼，卻也沒有掙開，只是微微偏過頭，唇角彎了彎，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：“恭喜沈兄。”
柳禾晏站在柳瑾舟身後，望著沈雲卿抱著瑾舟又笑又跳的模樣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劉奶奶從灶房裡探出頭來，拿圍裙擦著手，也跟著笑：“這小子，高興得跟個孩子似的！”
“快快快！瑾舟，雲卿，去叫人，把你們吳爺爺，還有你們師父手底下的老夥計們都請回來！我已經讓小廝們去清風樓和莊子那邊傳話了，今兒個咱們老規矩，慶功宴！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道久違的聲音：“看來，我來的正好。”
沈雲卿猛地回過頭去。門口站著的人，竟是他闊別許久的父親。沈懷風塵僕僕地立在那裡，身後馬車上的行囊還沒來得及卸下，正滿眼含笑地望著他。
“爹！”沈雲卿幾步衝上前去，“您怎麼來了！”
沈懷笑著朝身後揮了揮手，吩咐隨行的老僕將車上的東西一一搬下來：“前些日子收到你鄉試考完的家書，我便動身了。原想著，不論吾兒考成什麼樣，做父親的，總該來一趟。”
他望著眼前這張意氣風發的臉，伸手在沈雲卿肩上重重拍了拍，語氣裡滿是做父親的驕傲，“倒是沒想到我兒子竟這般爭氣。”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朝院裡眾人拱手致意，目光轉到廊下那道端坐的身影時，神色卻陡然鄭重了幾分。
他聽雲卿說了，陳老爺子竟是當年威震北境的戍邊大將軍，如今更是貴為國師。
他初聞時幾乎不敢相信。那個在莊子裡總是一身舊袍、蹲在廊下翻曬草藥的沉默老人，竟是這般來歷。
他整了整因趕路而略顯風塵的衣襟，上前兩步，端端正正地朝陳崇山行了一禮：“沈某見過國師。”
陳崇山抬手虛扶了一把，“沈老爺客氣了，當年在莊子裡，若不是你與沈家多加照拂，老夫如今也稱不得這句國師。你我也算是舊相識了，在這歸瀾院，不必拘這些虛禮。”
沈懷直起身來，目光越過沈雲卿的肩頭，落在他身後那道淡青色的身影上時，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雲卿在家書裡提過，柳家老大原是女兒身。可信上寫的是一回事，親眼瞧見這孩子褪去男裝、一身素雅襦裙的模樣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清秀靈動，與他記憶中那個挽著褲腿、蹲在田埂上撥土看墒的少年判若兩人，唯獨那雙眼睛裡的篤定與從容，仍和從前一模一樣。
他正想著該說些什麼，柳禾晏已笑吟吟地迎上前來，朝他福了一禮：“沈老爺舟車勞頓辛苦了，快請進來歇息。我這就讓人去清風樓傳話，讓賀叔把酒樓的新菜都帶過來，咱們好生慶賀慶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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