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男子氣概這回事吧，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難。
就比如現在，她見他從宮裡回來，聽說他學會了弈棋，便笑著踮腳摸了摸他的頭，語氣裡滿是欣慰：“二郎真厲害，學得這樣快。”
那動作和誇一個孩子學會了新字、新背了一篇策論時……如出一轍。
柳瑾舟默默嘆了口氣，眼中存了一絲怨念，卻不敢開口。
這點怨念，恰好被剛從城外巡視大軍歸來、一腳踏進院子準備蹭飯的某位將軍瞧了個正著。
陳崇山端起茶盞仰頭灌水，肩膀卻不受控制地聳動了好幾下。
“師父……”
陳崇山面不改色地扭過頭，朝灶房方向揚聲道，“咳咳，大妹子，那個，飯什麼時候好？”
“將軍，馬上就得！”灶房裡傳出劉奶奶中氣十足的回應。
“都說了好多遍了，你就像從前一樣叫我老哥就行。”
劉奶奶撩起圍裙擦了把手，從灶房裡探出頭來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這不是怕我這老婆子出門之後口無遮攔嘛。你們如今一個個都是大官，你這又是將軍又是國師的，老婆子我怕再給你們惹出什麼麻煩來。”
“能惹什麼麻煩。”陳崇山擱下茶盞，“叫我什麼，還是我說了算。”
柳瑾舟在旁邊默默給師父續上茶，心想，還是師父說話硬氣。這種底氣，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呢。
短短數日之後，他未曾想到，那份被師兄調侃、被自己反覆掂量的“男子氣概”，竟會在這樣一個猝不及防的黃昏，以他最不願見到的方式，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面前。
這日，柳禾晏從莊子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。
最後一波冬菜已入了窖，她站在田埂上，裹著半舊的夾襖，細細囑咐了呂安入冬後的安排，將清風樓接下來要供應的醃菜、醬菜的方子又叮囑了一遍。呂安一一記下，送她上了馬車。
秋茗扶著柳禾晏坐穩，自己正要跟著鑽進車廂，忽然動作一頓。
她的手停在車簾上，沒有掀開，只是側過頭，朝官道旁的密林望了一眼。柳禾晏還沒來得及問出口，秋茗已經放下車簾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姑娘，坐穩，別掀簾子。”
話音未落，密林中便竄出十數道黑影。來人皆蒙面持刀，腳步沉穩，顯然是練過的。
秋茗將柳禾晏往車廂深處一推，反手抽出藏在坐板底下的短劍，劍光在暮色裡劃出一道冷弧，便與最先撲上來的幾個蒙面人交上了手。
與此同時，兩道暗影從路旁的高樹上無聲落下，那是蕭衍派來暗中護著柳禾晏的暗衛，平日裡從不現身，此刻刀鋒出鞘，一左一右將馬車護在身後。
秋茗的身手是蕭衍親自挑的人，幾個蒙面人一時近不了她的身。可對方人多，倒下一個便又補上兩個，密林深處還有黑影不斷湧出。
兩個暗衛漸漸被逼得退到馬車旁，秋茗的左袖也被劃了一道口子，滲出的血洇在藏青色的布料上，她連看都沒看一眼，只是將短劍換到左手，繼續封住馬車的側翼。
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，人數遠超預料。
就在秋茗咬牙擋住迎面劈來的一刀時，官道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那馬蹄聲極快，快到來人還未近前，為首那個蒙面人回頭望了一眼，便被一道凌厲的劍光逼退了數步。
柳瑾舟翻身下馬，身上還是國子監那件月白襴衫，袖口沾著策馬疾馳時揚起的塵土，整個人卻像一柄剛從鞘中拔出的劍。
冷厲、鋒利、毫不猶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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